瀋陽站的大樓在中山廣場旁邊，是一棟灰色的五層建築，比哈爾濱的憲兵隊大樓還高一截，門口掛著“國民黨瀋陽站”的白底黑字牌子，兩個衛兵端著槍站在門兩側，腰闆挺得筆直，跟哈爾濱憲兵隊的日本兵沒什麼區別，隻是製服換了顏色
葉佳怡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旗袍，外麵套著那件藏藍色大衣，頭髮盤起來，翡翠簪子別住，珍珠耳釘戴上，手腕上套著那隻冰種翡翠鐲子，臉上的妝不濃不淡，看起來像一個從哈爾濱來的大戶人家的小姐，不紮眼，但也不寒酸
“葉小姐？”
一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從樓裡走出來，圓臉，戴著眼鏡，笑起來有酒窩，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我是葉雪晴”
“我是瀋陽站的，姓劉，劉文輝，站長讓我來接您”年輕人接過她的皮箱，“康站長在樓上等您，跟我來”
葉佳怡跟在他後麵走進大樓，一樓大廳裡人來人往，有穿軍裝的，有穿中山裝的，有穿西裝的，腳步聲、說話聲、電話鈴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像菜市場，牆上掛著蔣介石的肖像，白底，黑色戎裝，麵無表情地看著前方，跟哈爾濱憲兵隊牆上掛著的天皇照片角度一樣，隻是換了一個人
劉文輝領她上了三樓，走廊盡頭有一扇紅木門，門框上釘著銅牌——“站長室”
他敲了敲門
“進來”
裡麵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點南方口音
劉文輝推開門，側身讓葉佳怡先進去，然後關上門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桌上擺著一麵青天白日旗和一隻紫砂壺，他正在看文件，擡起頭看了葉佳怡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文件，站起來
“葉小姐，歡迎歡迎”他伸出手，“我是康澤明，瀋陽站的站長”
葉佳怡伸手握了一下，康澤明的手很軟，沒有繭，保養得很好，跟山本那種握槍的手完全不一樣
“康站長好”
“坐坐坐”康澤明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自己先坐下了，“林翰澤在天津給我打過電話，說你這個人很有能力，在哈爾濱幹得很好，我們瀋陽站正缺你這樣的人才啊”
“林翻譯過獎了，我就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
康澤明點了點頭，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葉小姐，你在哈爾濱的時候，是屬於中統那邊的人？”
“算是吧，但沒有正式的手續，就是幫孫明遠做了點事”
“孫明遠……”康澤明念了一下這個名字，“他後來叛變了？”
“是，被日本人收買了，山本一郎動的手”
康澤明沉默了幾秒，沒有追問
“葉小姐，我們保密局的規矩跟中統不太一樣，你以前沒有正式的手續，沒有填過表，沒有宣過誓，沒有檔案，沒有編號，從現在起這些都要補上，你有沒有問題？”
“沒有”
“好”康澤明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過來，“這是你的入職登記表，拿回去填，明天交給我，你的職位是情報處科員，主要負責中共方麵的情報截獲和分析，具體的工作安排，你去情報處找趙世昌處長，他會告訴你”
葉佳怡接過紙袋，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康澤明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葉小姐，你從哈爾濱過來，人生地不熟，站裡給你安排了宿舍，在後麵的小樓裡，條件一般，你先住著，有什麼需要跟我說”
“謝謝康站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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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澤明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繼續看了
葉佳怡站起來，走出站長室，劉文輝還在走廊裡等著，看到她出來，笑著說：“葉小姐，我帶您去情報處”
情報處在二樓，走廊盡頭是一間大辦公室，十幾張桌子擠在一起，桌上堆滿了文件，牆上掛著地圖，地圖上插著紅藍兩色的大頭針，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長滿了刺的荊棘
劉文輝推開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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