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保密局的時候,還沒到下班時間
趙世昌不在辦公室,他的門關著,裡麵傳來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很急,像是在跟什麼人爭論
老劉在座位上低頭看文件,小周在整理檔案,辦公室裡其他人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到葉佳怡回來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那本《彷徨》放在桌角,翻開筆記本,開始整理下午要交的報告
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她的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老周的紙條上說“李國良已到延安,正在培訓”,她放心了,李國良沒有死,沒有失蹤,他在延安,在組織的懷抱裡,比她安全一萬倍
至於他什麼時候回來、回不回東北,那是以後的事,她不需要知道,也不應該知道
她的任務是“在瀋陽站站穩”
葉佳怡放下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了,有點澀
她正在想怎麼“站穩”的時候,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人的
一個重,一個輕,重的那個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哢哢響,像釘釘子
輕的那個布鞋,幾乎沒有聲音,但你能感覺到有一個人在走,因為空氣在動
腳步聲停在了情報處辦公室門口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康澤明的秘書劉文輝,他身後跟著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料子很好,剪裁合身,不像保密局發的製服,像是自己做的,他個子不矮,比劉文輝高出半個頭,肩膀寬,腰背挺得筆直,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不彎的樹,他的臉不算英俊,但線條很硬,眉骨高,眼窩深,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不露鋒芒,但你知道裡麵藏著刃
葉佳怡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他長得好看,是因為她認識他
哈爾濱憲兵隊翻譯科走廊裡匆匆擦肩而過的那個顧安
稻香村樓上小隔間裡翻著舊雜誌等她來的那個顧安,告訴她“小心孫明遠”然後消失在樓梯口的那個顧安
他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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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佳怡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她的心跳在加速,但她的手沒有抖,她的呼吸沒有變,她的眼神沒有慌亂,四年的潛伏教會了她一件事——不管心裡發生什麼,臉上都不要表現出來
劉文輝站在門口,朝辦公室裡掃了一眼
“趙處長不在?”
老劉站起來,賠著笑:“趙處長在開會,康站長那邊,您要不要先去……”
“不用了”劉文輝轉過身,朝身後的男人做了個請的手勢,“顧處長,要不您先坐一會兒?趙處長應該快結束了”
顧處長?
葉佳怡把這兩個字在心裡嚼了一遍
顧安微微點頭,目光掃過辦公室,從葉佳怡身上掠過,像一陣風,快得幾乎沒有停留,但她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比掃過別人多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別人不會注意,但葉佳怡注意到了
“好”顧安說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跟以前一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劉文輝把他領到靠窗的一張空桌子前,倒了杯水,然後匆匆走了,顧安坐下來,把一隻黑色的皮包放在桌上,從裡麵抽出一份文件,翻開,低頭看了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小周偷偷看了顧安一眼,又看了葉佳怡一眼,低下頭繼續整理檔案,老劉端著茶杯假裝喝水,眼睛在杯沿上方轉來轉去
葉佳怡低下頭,繼續寫她的報告
她不知道顧安來瀋陽站是做什麼的,不知道他現在的身份是什麼,不知道他是哪條線上的人——組織的人,還是國民黨的人,還是跟她一樣,表麵是國民黨,實際上是共產黨
她不知道,所以她什麼都不做
五分鐘後,趙世昌回來了
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臉上的表情不太好,像是在康澤明那裡受了氣,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顧安
“這位是……”
顧安站起來,伸出手
“顧安,剛從南京過來,行動處新任處長,以後我們是一個站的同事了”
行動處,保密局最核心的部門之一,負責抓捕、搜查、審訊、處決,跟情報處是兩條腿,一條走路,一條踹門,顧安空降來當行動處處長,要麼是南京方麵有人,要麼是組織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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