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書店是共黨窩點的消息是康澤明親口告訴葉佳怡的
那天下午康澤明把她叫進辦公室，桌上攤著一份審訊記錄，封麵蓋著“絕密”的紅戳，他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語氣不急不慢
“長春那邊抓了一個共黨的交通員，女的，扛了三天，昨天夜裡全招了”他把審訊記錄推過來“你看看第三頁”
葉佳怡翻開第三頁
上麵寫著——“瀋陽聯絡點：晨光書店，中山路一二七號，店主陳月，女，二十六歲，負責長春至瀋陽一線的情報中轉”
她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兩秒，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然後合上記錄，放回桌上
“康站長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抓人了”康澤明放下紫砂壺
“我已經讓顧安準備了，今天天黑之前把人帶到站裡來”
“證據呢？”
“這份審訊記錄就是證據”康澤明看著她
“那個交通員把晨光書店的地址、陳月的名字、長相、年齡說得清清楚楚，還要什麼證據？”
葉佳怡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走出站長室，她的腳步沒有加快，鞋跟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哢哢哢哢，走廊裡沒有人，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沒有抖，她不能抖，在保密局這個地方，任何一點異常都會被放大一百倍
她沒有回情報處辦公室，直接下了樓
行動處在樓下，顧安的辦公室門開著，他坐在辦公桌後麵看文件，手裡夾著煙，看到她出現在門口，掐滅了煙
“葉副處長？有事？”
“康站長讓我來找你核對一份材料”葉佳怡站在門口“方便嗎？”
顧安看了她一眼，從桌上拿起一個文件夾，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走廊盡頭的會議室，關上門
葉佳怡把聲音壓到最低：“長春抓了一個共黨的交通員，供出了晨光書店，康澤明要抓陳月，今天天黑之前”
顧安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他跟我說了”他的聲音也很低，“讓我帶隊去，天黑之前把人帶回來”
“你打算怎麼辦？”
顧安沒有回答走到窗前，把窗簾拉上了一半，窗外的陽光被遮住了一半，會議室裡暗了下來，他站在陰影裡，臉上的線條像刀刻的一樣硬
“我沒有辦法，
“康澤明讓我去抓人，我就得去抓人，我不去，他會讓別人去，他讓別人去，我們連審訊室裡的情況都掌握不了”
“那陳月呢她怎麼辦？？”
“陳月……”顧安頓了一下，“如果她還在書店裡，我去了，她就是我抓的，如果她在我們行動之前收到了消息，走了，我去了，撲個空，康澤明會懷疑消息走漏了，會查”
“沒有第三種可能？”
“沒有”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會議室裡很安靜，走廊裡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你能不能拖一拖？”葉佳怡問
“怎麼拖？”
“你帶隊去書店的路上，車壞了，或者走錯路了，或者……”
“康澤明不是傻子”顧安打斷了她，“我拖一刻鐘，他會問我為什麼拖，我拖半個鐘頭，他會親自帶隊去，到時候就不是抓陳月一個人的問題了”
葉佳怡知道他說得對
康澤明在瀋陽站站了兩年的位子，不是靠運氣，他謹慎，多疑，對任何人都留一手，顧安是他師弟，是他救命恩人，但康澤明從來沒有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給顧安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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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就去書店”顧安說
“來不及了”
“你以買書的名義去，看一眼陳月在不在，如果在，你想辦法讓她走，不用說話，不用寫字，你跟她之間有沒有應急的暗號？”
葉佳怡想了想
她和陳月約定過一種緊急示警方式——不寫字，不說話，隻是把書架上第三排從左往右數的第五本書抽出來，翻到第137頁，折一個角，放回去
那本書是《彷徨》，第137頁是空白的，沒有字，折角就是信號——“危險，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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