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月住進陸軍醫院的第四天，葉佳怡收到了上麵的指令
指令是通過電台傳來的，那天晚上十一點，顧安照常打開收音機，調好頻率，耳機裡傳來沙沙的噪音
葉佳怡坐在他對麵，手裡握著筆，紙上已經準備好了要抄寫的空格，信號來了，很弱，斷斷續續的，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喊話，被風吹得散了架，但還能聽清楚——“營救方案已定，二十四小時內行動，你負責提供病房準確位置和換崗時間，李國良將接替陳月擔任你的新聯絡員”
葉佳怡把那串數字抄下來，翻譯出來，看了兩遍，劃了根火柴，燒了
“李國良？你認識嗎”顧安問
“一個在哈爾濱的老頭是，抗日戰爭結束後去了延安，現在他要回瀋陽了”
顧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陳月的病房在三樓306，門口兩個衛兵，白班和夜班各換兩次崗，早上七點換一次，下午三點換一次，晚上十點換一次，淩晨兩點換一次
每次換崗有兩分鐘的空檔——老衛兵走，新衛兵來，中間那兩分鐘門口沒有人，這是葉佳怡觀察了三天才發現的規律，她把這兩分鐘記在腦子裡，比記任何情報都牢
醫院的布局她也摸清了，三樓的樓梯口有兩個，一個在走廊東頭，一個在走廊西頭，東頭的樓梯通向醫院後門，後門出去是一條小巷，小巷連著一條馬路，馬路通向中山路，西頭的樓梯通向醫院大門，大門有衛兵，走不了，陳月的病房離東頭樓梯近，十五步，她數過
葉佳怡將這些消息整合起來，由顧安通過電台把信息發了出去
第四天夜裡，淩晨一點四十五分
葉佳怡沒有睡，她坐在方桌前，檯燈開著最小一檔光，亮得剛好能看清錶盤
顧安坐在對麵，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兩點整
顧安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條縫，街上什麼動靜都沒有，路燈昏黃，照著空蕩蕩的馬路，風把一片廢紙吹起來，在空中翻了幾翻，落在了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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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緊張？”葉佳怡問
“嗯”
“我也緊張”
兩點十分，窗外的街上傳來一聲喇叭，很短，像是不小心按到的
顧安放下窗簾，轉過身
“成了”
葉佳怡看著他，他也看著她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夜裡發生了什麼
組織派了四個人，接應的、開車的、望風的、進醫院的，各司其職，進醫院的那個人穿著一身白大褂，戴著口罩，推著一輛輪椅
從後門上了三樓，兩點零二分，換崗的空檔，他推著輪椅走過東頭樓梯，經過306門口，沒有停，走到走廊盡頭拐了個彎，又走回來
兩點零三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萬能鑰匙，打開了306的門，陳月沒睡——她怎麼能睡得著——她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天花闆，看到他進來，眼睛動了一下，什麼都沒有說，也說不出來
他把她扶上輪椅，用一條毯子蓋住她的腿，推著她走出病房
兩點零四分，他推著輪椅走過東頭樓梯，下樓
兩點零五分，從後門出去，街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門開著，他把陳月扶上車，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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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零六分，車開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沒有開槍，沒有追捕，沒有喊叫，像一場排練了無數遍的戲，幕起幕落，舞台空了
第二天一早，劉文輝去查房的時候，發現306的床上隻剩下一條皺巴巴的床單和一個濕漉漉的枕頭，枕頭上還有血——陳月的傷口還沒好，枕頭上印了半個血印子，像一張無人認領的麵孔
康澤明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
他把筷子放下，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劉文輝，聲音不大
“誰幹的？”
“不知道，門口的衛兵什麼都不知道，值班的護士什麼都不知道，連隔壁病房的病人什麼都不知道”
康澤明轉過身，臉色很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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