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月被救走之後，康澤明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看誰都像偷骨頭的人
他在站務會上說“內鬼就在我們中間”，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像探照燈，照到誰誰眯眼
趙世昌被他看得最久，因為趙世昌是情報處處長，情報處管的是信息，信息走漏了，情報處第一個該被懷疑
但康澤明沒有證據，他隻能懷疑，不能動手
葉佳怡知道康澤明在想什麼——他在想趙世昌是不是共黨
不是因為趙世昌有證據，是因為康澤明需要趙世昌是共黨
陳月跑了，他的誘餌計劃失敗了，他需要在別的地方找回場子
趙世昌的命，就是他要找的場子
他需要趙世昌死，但不能自己動手，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能跟重慶交代的理由
葉佳怡決定幫他找到這個理由
那天晚上，葉佳怡和顧安在兩居室裡製定了栽贓趙世昌的計劃
方桌上攤著紙筆，檯燈開著最小一檔光，亮得剛好能寫字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縫底下塞了一條舊毛巾
葉佳怡寫，顧安看
她寫得很快，因為每一步都在腦子裡轉了無數遍了
第一，偽造趙世昌與共黨聯繫的證據——信件、電報稿、經費收條
第二，把這些證據放進趙世昌家裡——他一個人住，沒有老婆孩子，白天上班的時候家裡沒人，進去不難
第三，讓康澤明“偶然”發現這些證據
顧安看完那張紙，劃了根火柴燒了
“證據怎麼偽造？”
葉佳怡從抽屜裡拿出一遝信紙，是她在趙世昌辦公室抽屜裡偷出來的，上麵有他的筆跡
她在哈爾濱的時候就練過模仿筆跡，那時候是為了偽造山本的文件，現在是為了送趙世昌上路
她練了一個星期，現在已經能模仿得八九不離十了
第一封信的落款是“老李”，內容是“關於上次你提供的情報，組織已經收到，很有價值，望繼續努力”
第二封信的落款是“王同誌”，內容是“瀋陽站的兵力部署圖，務必在下周之前拿到，此圖對我軍北上作戰至關重要”
第三封信的落款是“總部”，內容是“你要求入黨一事，組織已批準，待時機成熟即舉行入黨儀式”
還有一份電報稿，用的是共黨常用的密碼格式，內容是“趙世昌同誌，你的工作組織十分滿意，擬發展你為正式黨員，望你繼續潛伏，為革命事業做出更大貢獻”
顧安把那些信看了一遍，說了一句“字跡還有點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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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佳怡說：“康澤明沒見過趙世昌的筆跡，他隻看結果不問過程，他需要趙世昌是共黨，這些信就是他是共黨的證據，哪怕字跡對不上，他也會自己找理由說服自己”
顧安點了頭
“信的內容夠了嗎？”
“夠了”葉佳怡說，“三封信加一份電報稿，再加一筆來路不明的錢，康澤明不會再去查了，他隻需要一個理由，我們給他一個理由就夠了”
第二天下午，趙世昌在辦公室上班
葉佳怡請了半天的假，說“身體不舒服，回去休息”
她換了一身舊衣服，灰布棉襖，黑布褲子，布鞋，頭上裹著一條舊圍巾，臉上抹了一層灰，看起來像街上隨便一個買菜的女人
從保密局後門出來，繞了兩條街，確認身後沒有人跟蹤，拐進了趙世昌住的那條巷子
趙世昌的住處在瀋陽站附近的一棟老式公寓裡，三樓，朝北，門牌號302
公寓沒有門衛，樓梯口堆著幾輛破舊的自行車，牆上貼著褪色的小廣告，樓道裡有一股黴味，混著誰家做飯的油煙味
她上了三樓，站在302門口，聽了幾秒，裡麵沒有聲音
門鎖是老式的彈子鎖，她從頭髮上拔下一根髮夾，掰直，捅進鎖眼，這種鎖她開過無數次了，在哈爾濱的時候山本的抽屜她都能開，這種民用的鎖更不在話下
不到半分鐘，哢嗒一聲，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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