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月翻到那幾張發票是在一個下午。
朵朵睡了午覺。宋明月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順手翻了翻茶幾上的文件夾。她翻文件夾的習慣程唯已經摸清了，每隔兩三天翻一次，主要是看看有沒有該交的水電費和快遞簽收單。
程唯在廚房切菜。餘光能看到客廳的一角。
宋明月翻到了那幾張酒店發票。她的手停了一下。
程唯沒有回頭。她低著頭切土豆，刀法很穩。但她的耳朵在聽客廳的動靜。
客廳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然後程唯聽到了紙張翻動的聲音，宋明月在一張一張地看那幾張發票。
程唯切完了土豆，端著菜闆走到竈台前。從竈台的角度她能看到客廳沙發。宋明月低著頭，手裡捏著一張發票，眼睛盯著上麵的字。她的嘴唇抿得很緊。
看了很久。大概有兩三分鐘。
然後她把發票一張一張地塞回了文件夾裡。文件夾合上了。她把文件夾放回了茶幾原來的位置。
什麼都沒說。
她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小說。翻了一頁。過了一會兒又翻了一頁。但程唯注意到，她翻得太快了。那個速度不像在看字，像是在假裝看字。
程唯把菜下了鍋。油在鍋裡滋滋響。
那天晚上宋明月沒有跟平時一樣等張可為回來。以前她都是等到張可為進了門、吃了飯、進了書房，她才關燈睡覺。今天她九點就關了燈。
程唯從保姆間的門縫裡看到走廊的燈滅了。宋明月臥室的門關著，裡麵沒有聲音。
種子發芽了。
程唯沒有停下來。她在宋明月家開始布局。
每一步都在保姆職責範圍內。拿出來說誰也挑不出毛病。但三步合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離婚保障體係。
第一步：建議宋明月學開車。
有一天下午朵朵忽然發燒了。不高，37.8度。不用去醫院，但宋明月緊張得不行，拿著溫度計的手都在抖。程唯幫她用物理降溫的方法處理了。半個小時之後朵朵退燒了，沒事了。
事後宋明月坐在沙發上還在後怕。"萬一燒得更高怎麼辦？半夜打不到車怎麼辦？"
程唯接了一句。"宋姐，你會開車嗎？"
"不會。以前都是可為送我。"
"你應該去學一下。"程唯說道，"我之前有個客戶就是，大半夜孩子燒到39度，打車打了半個小時都沒打到。後來她就去考了個駕照。有駕照自己就能去，不用等別人。"
宋明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確實。萬一半夜朵朵有什麼事，可為又不在家……"
"對呀。學會了平時接送孩子也方便。以後朵朵上幼兒園了你就不用天天叫車了。"
宋明月當周就報了駕校。早上程唯在家帶朵朵，她去練車。練了兩個小時回來，曬得鼻子紅紅的，但精神頭不錯。
"程姐，開車比我想的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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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來就聰明，學什麼都快。"程唯笑著說道。
上輩子離婚後宋明月連駕照都沒有。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出門全靠打車。去一趟超市都得抱著孩子擠公交。程唯幫她把這一步提前了。
第二步：幫宋明月重新聯繫大學閨蜜方靜。
這一步需要一個切入口。程唯找到了。
有一天她在幫宋明月整理衣櫃的時候，在最底下一層翻到了一本舊相冊。她"隨手"翻了幾頁。
"宋姐，這些照片是你大學時候的吧？"
宋明月走過來看了一眼，笑了。"哎呀好久沒翻了。"她拿過相冊坐在床邊，一張一張地看。看到大學宿舍的照片的時候她笑了好幾聲。
程唯湊過去看了一眼。指著一張四個人的合影問道："這個跟你站一起的是誰啊？長得挺好看的。"
她指的是照片裡站在宋明月右邊的一個短髮女生。
宋明月看了看說道："這是方靜，我大學閨蜜。我們以前關係可好了。大學四年住上下鋪，畢業以後還一起租過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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