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唯去宋明月家報到。
清湖苑在城西。小區不大，六棟樓圍著一個中央花園。樓齡不到五年，算是新小區了。宋明月家在3號樓12層。程唯拎著自己的行李箱坐電梯上去的時候在樓道裡看了看，走廊乾淨，牆角沒有煙頭和快遞盒。物業管得不錯。
宋明月抱著一歲多的女兒開的門。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家居服，頭髮隨便紮了一下，臉上有點浮腫，眼睛下麵的黑眼圈很重。家居服領口有一塊奶漬，她自己好像沒注意到。一個人帶了一年孩子，就是這個樣子。
但她看到程唯的時候頓時笑了。那個笑是發自心裡的。"程姐你好。桂芳姐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以後辛苦你了。"
程唯笑了笑說道："宋姐你別客氣。你跟我說說家裡什麼情況，我來了就是幫你分擔的。"
她進了門。先環顧了一圈。
三室兩廳，裝修看著挺體麵。客廳挺大的，沙發是米色的布藝沙發，茶幾上有幾個空奶瓶沒收，旁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小說。廚房水池裡泡著沒洗的碗，至少有兩天的量了，碗底的油已經凝了一層白膜。
冰箱上貼著一張孩子的百日照。圓臉蛋，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客廳牆上有一幅婚紗照。宋明月笑得很開心，張可為摟著她的腰。照片裡的宋明月跟門口的宋明月判若兩人。照片裡的她皮膚白，眼睛亮，整個人容光煥發。門口的她眼圈發黑，臉色發暗，頭髮毛躁。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嫁了人生了孩子，一年之內老了五歲。程唯見過太多這種情況了。
她看了一眼那張婚紗照，沒說話。
宋明月抱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來，跟程唯交代日常安排。聲音輕輕的，不急不躁。
"孩子叫朵朵，一歲三個月了。晚上比較鬧，一般要起來兩三次。我自己餵奶。你幫我做飯、打掃，白天搭把手帶帶孩子就行了。沒有什麼特別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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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對了，我老公張可為，他最近一直很忙，經常不在家。有時候半夜才回來，有時候在公司過夜。你別介意啊。"
"做生意嘛，忙是正常的。"程唯說道。
"是啊。"宋明月笑了笑，"我跟他說過好幾次了，他說公司離不開人。"
她笑得有點勉強。笑的時候嘴角是用力擡上去的。
程唯心裡想：你現在還覺得他是在加班。
張可為當天沒在家。程唯問了一句"張先生今天不回來吃飯嗎"，宋明月說道："他今天在公司談事。估計又要很晚了。"說完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好像在等什麼消息。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滅了。什麼都沒有。
程唯沒有多問。她先幹活。
第一天她把廚房深度清潔了一遍。水池裡的碗洗了，竈台上的油漬擦了，油煙機的濾網拆下來泡了一個小時。客廳地麵拖了兩遍。衛生間的馬桶裡圈和水龍頭都刷了。
中午她給宋明月做了一頓飯。兩菜一湯，西紅柿炒雞蛋、清炒豆角、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菜。
宋明月抱著朵朵坐在桌邊吃。吃了兩口她停下來了。
"程姐你做飯真好吃。"
"都是家常菜，沒什麼的。"
"不是。"宋明月搖了搖頭說道，"你不知道。我自從生了孩子就沒正經吃過一頓熱乎飯了。以前還好，可為偶爾回來做一頓。後來他越來越忙，我一個人帶孩子，做飯的時候朵朵一哭我就得去管她，菜在鍋裡糊了好幾次。後來我就懶得做了，隨便吃點就行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程唯聽出來了。一年多沒正經吃過一頓熱乎飯。丈夫天天"加班"，家裡就她一個人帶孩子。沒有人幫忙做飯，沒有人幫忙帶娃，沒有人跟她說一句"你辛苦了"。
她28歲，嫁的老公做建材生意，住的是新小區三室兩廳。從外麵看這個家不差。但住在裡麵的這個女人，一年沒吃過一頓熱乎飯。
第二天晚上，程唯見到了張可為。
九點多。門鎖響了一下，有人進來。
三十齣頭的男人。白襯衫，打了領帶，袖口的紐扣解開了一個。進門手裡提著公文包，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打字。他擡頭看了一眼客廳，目光從宋明月身上掃過去，然後落到了程唯身上。
"你是新來的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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