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定位
第五十一章 定位
韓江的人動作很快。周二下午兩點，一輛不起眼的白色麵包車開進柳林路，停在章明的灰色轎車對麵。車上下來兩個人，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一個戴著鴨舌帽，一個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在等人。戴鴨舌帽的那個蹲下來係鞋帶，手從鞋麵上滑過去，順勢摸了一下底盤。他的手指捏著那個拇指大的黑色方塊，壓在底盤鐵皮上，輕輕一轉，卡緊了。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和拿手機的對視一眼。拿手機的點了點頭。兩人上了麵包車，開走了。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麵包車駛出柳林路的時候，在路口停了一下，讓一輛公交車先過，然後右轉匯入主路，像從未來過一樣。
市局技術科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新的綠點。沈黎盯著那個綠點，它停在柳林路二十三號門口，一動不動。技術員在旁邊調了一下信號強度，確認定位器工作正常，然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去接水了。沈黎沒有走。她盯著那個綠點，像是在等它自己動起來。
她把筆記本電腦帶回了家，放在床頭櫃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她躺在床上側著身子看，每隔一會兒就睜開眼。淩晨一點，綠點沒動。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又睜開，看一眼，還是沒動。淩晨兩點，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綠點像釘在屏幕上一樣。
她盯著那個綠點，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章明這輛車不是他唯一的車，如果他還有另一輛車，如果他隻是把這輛裝了定位器的車停在樓下，自己開另一輛車走了，那他們盯了這麼多天，盯的就是一堆廢鐵。她拿起手機，給陳浩發了一條消息：“他樓下除了那輛灰色轎車，還有別的車嗎？”陳浩的回復很快：“沒有。就那一輛。我看了三個月了。”沈黎放了心。
淩晨三點，綠點還是沒動。沈黎的手機震動了，陳浩發來的消息：“他今天沒出門。一整天都在家裡。”沈黎回復：“你怎麼知道？”“我在對麵樓裡。”沈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陳浩之前說“我不在柳林路了”，那是騙她的。他還在。
從三個月前章明第一次出現在柳林路二十三號那天起，他就在了。他睡在車裡，吃便利店的三明治，用一次性手機給她發消息。沈黎問他吃飯了沒有，他沒有回。她又問了一遍，他還是沒回。陳浩從來不說自己的事。
“回去吧，”沈黎打字，“他今晚不會走的。”“你怎麼知道？”“直覺。”陳浩沒有再回復。沈黎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闆。她想，陳浩可能把手機調了靜音，也可能靠在牆上睡著了，也可能隻是不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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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綠點動了。沈黎正在技術科和韓江討論洗衣公司的下一步方案。綠點從柳林路二十三號出發，速度不快，走走停停。沈黎盯著屏幕，在心裡默數他經過的路口——柳林路左轉進入城西路，城西路直行通過三個紅綠燈，然後右轉上建設大道。每一個路口都和昨天監控拍到的位置完全重合。她見過很多反偵查的手段，有人會繞遠路，有人會在半路換車，有人會突然掉頭。章明不繞，不換，不掉頭。他像一台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每天走同一條路。要麼是他自信到覺得沒有人能跟上他，要麼是他不認為自己在被人跟。
“他去了洗衣公司？”韓江湊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沒有熱氣的咖啡，杯壁上有一圈幹了的水漬。
“不去。先繞一圈再去。”沈黎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
“你確定他會去？”
“不確定。”沈黎說的是實話。她不確定章明今天會做什麼，就像她不確定周鵬今晚會睡在哪裡。但她知道章明不會因為昨天來過洗衣公司，今天就不再來。他不會因為昨天被人跟蹤了，今天就在家待著。他是那種知道你在他身後、也會繼續往前走的人。因為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洗衣公司是他和外麵世界的唯一通道，通道斷了，他就被困住了。
綠點在城西繞了二十分鐘，然後掉頭往東。穿過了半個城區，上了主路，往洗衣公司方向開去。沈黎把洗衣公司倉庫的監控畫麵調出來。章明到了，從灰色轎車裡出來。這一次他沒有戴棒球帽，臉完全露在外麵。瘦長臉，濃眉，無框眼鏡。他站在倉庫門口往裡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轉身走回車旁邊。他沒有上車，靠在車門上，拿出手機。
沈黎的手機震動了。陳浩的消息：“他在打電話。說的是‘TA’。”“誰？”“他說的是‘TA’，‘TA’在盯著我。”
沈黎盯著這行字。章明知道有人在盯著他了。不是“覺得”，不是“懷疑”，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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