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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下什麼？”他問。
“剩下一件事。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還是案子的事？”
沈黎看著他。他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抱枕。她伸出手，把抱枕拿起來放在地上。拉鏈頭的金屬碰到地闆磚，發出一聲輕響。中間空了。她沒有再靠近，也沒有往後退。
“我叫沈黎。這不是我的真名。我的真名叫沈硯。硯台的硯。”
她在腦子裡排練過很多遍這句話。在開車去市局的路上，在技術科等消息的淩晨，在盯著定位器綠點不動的深夜。有些版本她說得很自然，有些版本她說得很生硬。今天這個版本不是她排練過的任何一個，它自己跑出來的。她隻是張了一下嘴，它就出來了。她沒有準備好說這句話，它就已經說完了。
陸沉舟看著她，沒問“你為什麼改名字”，也沒問“你之前為什麼騙我”。他看著她的臉，看了幾秒，說了一句：“沈硯比沈黎好聽。”
沈黎沒有接話。她以為他會問她為什麼叫這個，以為他會說“哪個才是真的”。他說的是“比沈黎好聽”。不是原諒，不是追問，不是接受，是跳過。他跳過了所有她準備回答的問題。她不知道他是不想問，還是覺得不需要問。她隻知道他跳過了。
“你要是喜歡，可以叫我本名。”
“叫習慣了。改不過來。”
不是改不過來，是不想改。沈黎聽懂了。她沒有問“那你想改嗎”。她怕聽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也怕聽到的是自己想要的。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旁邊沒有抱枕了，她的手指離他的褲腿不到一掌的距離。她沒有把手移過去，也沒有把手收回來。它就在那裡，離他不到一掌的地方。
她拿起茶幾上那杯水，杯壁是涼的，水是涼的。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放的時候碰到了陸沉舟的手。兩個人都沒有縮回去。他的手指比她的大很多，骨節分明。她的手指比他短一截，指甲剪得很短，有一顆倒刺在左手無名指的旁邊，很久沒剪了。兩種不一樣的人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指尖碰在一起，停了大概三四秒。
沈黎先把手縮回去了。不是因為不想碰，是不知道該怎麼碰。沒有人教過她這個。她學過怎麼和嫌疑人談判，怎麼從犯罪現場提取物證，怎麼在單向玻璃後麵分析一個人的微表情。沒有人教她在碰到一個人的手之後怎麼辦。是繼續放著，還是收回來，還是用手指輕輕碰一下他的手指。她沒有答案，選擇了收。
陸沉舟沒有說話。他看了一眼她自己收回去的手，然後把自己的手也收了，放到膝蓋上，和她的距離一模一樣。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不想讓她為難。他把自己放在和她一樣的位置上。她縮回去，他也縮回去。她往前走一步，他不知道會不會跟。她沒有往前走，他不知道。
“你媽怎麼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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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車。她自己有車。”
“她還會再來嗎？”
“看我。我說你回來了，她就不來了。”
沈黎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闆。天花闆是白色的，從燈座向牆角延伸出一道細小的裂縫，像一張乾涸的河流的地圖。她盯著那道裂縫，陸沉舟在旁邊沒有說話。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她沒有覺得尷尬。她很久沒有和一個不是警察、不是嫌疑人、不是證人的人坐在一起沉默這麼長時間了。她不覺得尷尬，也不覺得緊張。她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該說“案子結了，我走了”，還是該說“合同還沒到期，我再住一陣”，還是該說“我不走了”。她不知道該說哪一個。
“章明抓了，周鵬抓了，”沈黎說，“案子就算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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