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歸巢
第五十四章 歸巢
周鵬被抓的第二天，沈黎回了濱江一號。連續第三天沒有回家。
電梯門打開，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聲把燈點亮。她站在門口掏鑰匙，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門開了。
玄關的燈亮著。不是她離開時留的那盞夜燈，是客廳的大燈。她低頭換鞋，看到鞋櫃旁邊多了一雙男式拖鞋，灰色的，毛絨的，鞋底朝上扣在地上。不是她的碼，不是她的鞋。
陸沉舟的拖鞋是深藍色皮麵的，不是這雙。這雙是新的。鞋底朝上，像是有人穿過之後隨手脫在這裡，沒有擺正。她沒有問。她知道他會說“順手買的”，或者什麼都不說。他不是那種會解釋自己為什麼買了一雙新拖鞋的人。他買什麼都不會解釋。
陸沉舟坐在客廳沙發上。沒有看書，沒有看手機，沒有看電視。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水，杯壁沒有水珠，放了很久了。他不知道她今晚回來。他隻知道她又失蹤了三天，沒接電話，沒回消息。
他隻知道她會回來，然後他坐在這裡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等。她不在家的時候他睡不好，她在外麵的時候他會想她在哪裡，她三天沒有消息他會打十幾個電話。這些反應不在合同裡。合同上寫的是一年後她走，他留在原地，各過各的。
他不知道一年之後她走了，他還會不會坐在客廳裡等門響。他隻知道她現在回來了，門響了，他鬆了一口氣。
他就這樣坐了三天的晚上。第一天他坐在書房裡，對著電腦屏幕，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屏幕上是一份項目合同，他看了三遍也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遊標在文檔裡一閃一閃的，他沒有打一個字，也沒有關掉它。他就讓它在那裡閃。
第二天他坐在客廳裡，開著電視，不知道演了什麼。電視裡的人在大聲說話，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吵架。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他隻是在等，等手機響，等門響。手機響過一次，是周曉打來的，問他明天例會改不改時間。他說不改，掛了。
第三天他把電視關了，把書放下了，把手機扣在茶幾上。他就坐在那裡，等。
門響了。
“你回來了。”
他等了三天的就是這句話。不是要她解釋，不是向她抱怨，隻是要她回來。。她在外麵的時候，他隻會撥一個號碼，響幾聲，掛掉。不發消息，不留言，不打到接通為止。他隻會坐在沙發上，等她推開門，然後說一句“你回來了”。這是他唯一會做的事。他不知道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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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黎站在玄關看著他。深灰色家居服，領口敞開。頭髮沒打理，幾縷垂在額前。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嘴角起了皮。茶幾上的水杯旁邊放著一個煙灰缸，三個煙頭，兩個白色一個黃色。白色是他平時抽的，黃色是另一個牌子。有人來過。
“你沒接電話。”他的聲音不大，很平。
沈黎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陸沉舟的。第一個昨天上午十點，最後一個今天下午五點。她看著那個未接來電的列表，從昨天上午十點到今天下午五點，每隔一兩個小時就打一次。昨晚十一點有一個，今天淩晨三點有一個。他淩晨三點還沒睡。他淩晨三點坐在客廳裡，對著關掉的電視，打了一個他知道不會接的電話。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沈黎也不知道。她沒有問。
“手機沒電了。”
“你昨天也這麼說。”昨天她沒有回來。
沈黎沒有接話。她走到沙發邊，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抱枕。抱枕是淺灰色的，方形的，角上有一個拉鏈，拉鏈頭是金屬的。她盯著那個拉鏈頭看了兩秒，然後把目光移開。
“誰來過了？”她問。
陸沉舟把煙灰缸推到茶幾角落，推到離她最遠的地方。“我媽。”
沈黎的手指停了一下。陸沉舟的母親，她隻在照片裡見過。照片裡那個女人站在一棟別墅門口，逆光，看不清臉，隻能看到她的輪廓和一個模糊的側影。
現在她來過這間屋子，坐過這張沙發。茶幾上那個黃色的煙頭就是她留下的。沈黎不知道她在這裡坐了幾個小時，不知道她和陸沉舟說了什麼話，不知道她走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她隻知道那個女人來過了，抽了一隻煙，然後走了。
“她來幹什麼？”
“來看你。你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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