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班
大年初四，林福起得比往常還早。
畢竟是年後第一天上班，可不能遲到。
他快速洗漱完，坐在桌前吃早飯——兩個硬邦邦的窩頭，就著一碗溫熱的糊糊，簡單墊墊肚子。
便背上挎包，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到段裡的時候，調度室裡已經來了幾個人。
老鄭靠在窗前，嘴裡叼著煙，煙霧慢悠悠地飄著；小陳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擦得乾乾淨淨，連桌角的灰塵都沒落下。
周明還沒到。
幾人見了麵，都笑著互相拜年，一句句“新年好”隨口而出，沒有平時上班的拘謹，氣氛鬆快了不少。
老鄭掐滅手裡的煙頭，扔在地上踩了踩，感慨道：“今年這年過得，可比去年難多了。”
“可不是嘛。”小陳把抹布扔進水盆裡，濺起一點水花，“今年有錢、有票都買不到東西，都在搶購，去年過年還能放開吃兩口，多虧列車組的同誌去外地換方便。”
林福沒插話，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從挎包裡掏出本子和鉛筆，安安靜靜地整理昨天的台賬。
年後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把落下的活兒補好，不能馬虎。
老鄭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往外瞅了瞅。
天灰濛濛的，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連個太陽的影子都看不見，看著悶得慌。
“這天氣，看這樣子是該下場雨了。”老鄭搓了搓手，語氣裡滿是期盼，“地裡幹了一整個冬天，再不下雨，來年的莊稼可就夠嗆了。”
“是啊是啊。”小陳湊過來，也往窗外看了一眼，“我老家那邊，地裡的麥苗都黃巴巴的，看著就揪心。開春要是還不下雨，今年的夏糧，怕是又懸了。”
老鄭重重嘆了口氣，轉過身來，臉上沒了剛才的輕鬆：“去年收成就不好，老百姓日子本就緊巴，今年要是再旱，這日子可咋過喲。”
林福擡起頭，順著老鄭的話附和了一句：“希望老天爺能賞口飯吃，趕緊下場雨。”
說完，便又低下頭，繼續核對台賬上的列車運行數據，一點都不敢大意。
正忙著，周明推門進來了，手裡拎著個飯盒，應該是帶的午飯。
他跟眾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徑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出飯盒放在桌角。
老鄭和小陳見周明來了，也不再閑聊，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上，調度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各司其職的身影。
林福把昨天的電報底稿、車站彙報記錄，一一對照核對。
正晚點數據、運行圖上的標註，每一項都檢查得仔仔細細，確認沒有差錯後，才把台賬整理整齊，輕輕放在周明的桌角。
“師傅，台賬整理好了。”
周明拿過去翻了兩眼，沒說話，隨手放在一邊，擡眼對林福說：“今天車不多，不忙，你先把下周的班次排出來，提前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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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師傅。”林福應了一聲，鋪開空白的運行圖，拿起直尺和鉛筆，小心翼翼地開始標註。
調度的活兒，容不得半點馬虎，每一個車次、每一個時間點，都得標準確。
調度室裡徹底靜了下來，隻有翻紙的窸窣聲，還有鉛筆劃在紙上的沙沙聲，格外清晰。
偶爾有電話響，林福立馬接起來，大多是沿線車站的例行彙報，他認真記錄在案，該發的調度指令，也有條不紊地發出去。
轉眼到了中午，食堂供應的還是窩頭和白菜湯，沒什麼油水，卻也能填飽肚子。
林福打了一份，找了個角落裡的位置，慢慢吃著。
剛吃兩口，老鄭端著碗走了過來，在他對麵坐下，隨口問道：“林福，你老家村裡用水緊不緊張？要是今年旱，地裡的收成怕是要受影響。”
“過年的時候回去，河裡的水都快見底了。”林福嚼著窩頭，如實回答。
“誒~這年景哪哪都是如此。”老鄭喝了一口白菜湯，“我老家也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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