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戴上一次性手套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緊張。他從來沒見過這麼深的傷口，更別說親手處理。手套的橡膠貼在皮膚上，又緊又滑，他扯了兩下才戴好。
蘇清嫣的襯衫扣子已經解開了大半，黑色的布料向兩邊散開，露出裡麵一件薄薄的白色弔帶。弔帶的下擺被血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分不清哪裡是衣服哪裡是傷口。
林嶼猶豫了一下，拿起床頭櫃上的剪刀——房間抽屜裡翻出來的，很小一把，勉強能用。他小心翼翼地剪開弔帶，布料從中間裂開，傷口終於完整地暴露在燈光下。
在腹部左側，大約三指寬的一道口子，邊緣整齊，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直接刺進去的。血從傷口深處往外湧，速度不算快，但一直沒有停。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腫起來了，泛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
林嶼咽了口唾沫，拿起生理鹽水，擰開蓋子，對準傷口沖了下去。
蘇清嫣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
“唔——”她咬住了嘴唇，牙齒陷進下唇的肉裡，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眼睛沒有睜開，但眉頭擰成了一個結，手指死死地攥著身下的床單。
林嶼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但他沒有停。生理鹽水衝過傷口，帶著血水順著她的腰側流到床單上，暗紅色的液體在白色的布麵上蜿蜒出一條條細流。
“忍一下，”林嶼說，聲音比他想的要啞，“還有一下。”
他又倒了一些生理鹽水，這次沖得更仔細，把傷口邊緣的血塊和髒東西都衝掉了。蘇清嫣的腹部肌肉綳得緊緊的，像一塊鐵闆，每次水流衝上去，她的身體就會輕微地抽搐一下。
沖完生理鹽水，林嶼拿起碘伏。棕黃色的液體倒在紗布上，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氣味。他深吸一口氣，把紗布按在了傷口上。
蘇清嫣這次沒有彈起來，而是發出了一聲極低的、壓抑的悶哼。那聲音很短，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剛出口就被她咬碎了吞回去。
林嶼擡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上全是汗，額前的碎發濕透了，貼在蒼白的皮膚上。嘴唇被咬破了，有一絲血跡從嘴角滲出來。
“疼就說出來。”林嶼說，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一些，但不敢停，“不用忍著。”
蘇清嫣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但她攥著床單的手指鬆了鬆，又緊了緊。
林嶼換了塊紗布，繼續擦。碘伏塗上去，傷口周圍的血被一點點清理乾淨，露出皮膚本來的顏色——慘白的，幾乎沒有血色。他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但碘伏碰到傷口邊緣的時候，蘇清嫣還是會微微顫抖。
“你是做什麼的？”林嶼突然問了一句。
他想讓她保持清醒，也讓自己別那麼緊張。
蘇清嫣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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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你的是什麼人？”他又問。
還是沒理。
“你家裡人知道你在這裡嗎？”
這一次，蘇清嫣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她的眼珠轉了轉，看向林嶼，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種“你怎麼這麼煩”的無奈。
“你話怎麼這麼多。”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虛弱的沙啞，但語氣還是冷的。
林嶼愣了一下，然後扯了扯嘴角：“怕你睡著了醒不過來。”
蘇清嫣又閉上了眼睛，但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林嶼湊近了聽，聽到的是：“死不了。”
林嶼沒再接話，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一些。碘伏塗完了，傷口周圍的皮膚變成了棕黃色，血也止住了大半——至少不像之前那樣往外湧了。他拆開雲南白藥粉的包裝，按照說明書上的用法，把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
白色的藥粉碰到血，立刻變成了暗紅色，糊在傷口表麵，形成一層薄薄的痂。林嶼又撒了一層，直到傷口完全被藥粉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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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紗布。他把無菌紗布疊成合適的大小，按在傷口上，再用繃帶一圈一圈地纏。繃帶要從腰後繞過來，他一個人操作不太順手，蘇清嫣的身體又軟又沉，每次把繃帶從她身下穿過去的時候，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纏到第三圈的時候，蘇清嫣忽然開口了：“太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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