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把麵包的包裝袋收拾好，又把床頭櫃上的藥品歸攏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
“我準備回家了。”他說。
蘇清嫣靠在枕頭上，看著他。
林嶼轉身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那件新買的T恤，準備去衛生間換上。他剛把衣服從椅背上拿下來，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別走。”
聲音不大，但很突然。林嶼的手停在半空中，轉過身。
蘇清嫣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沒有躲閃，但嘴唇抿得很緊。她的聲音和剛才不一樣了，少了那種冷冰冰的疏離，多了一點什麼——像是沙子底下滲出來的水，不多，但壓不住。
“怎麼了？”林嶼問。
蘇清嫣垂下眼睫，沉默了兩秒。再擡起頭的時候，她的聲音放輕了，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你走了，就沒有人照顧我了。”
林嶼愣了一下，看著她腹部的繃帶，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放在被子外麵那隻微微蜷著的手指。他想說“你可以叫你的人來”，想說“你不是很厲害嗎”，想說“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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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話他都沒說出口。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她傷成這樣，動一下都疼，別說自己下床倒水，連擡手拿個東西都費勁。他走了，她一個人躺在這間廉價旅館的房間裡，能撐多久？
“可是……”林嶼猶豫了一下，“我的屋子還沒有收拾呢。”
這是實話。他租的那間房子在大學城附近，老小區，六樓沒電梯，一室一廳，房租每月一千二。家裡沒幾件傢具，而且還很舊。他自己住著都覺得寒磣，更別說讓一個渾身是傷的陌生女人住進去。
蘇清嫣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她的目光從林嶼臉上移開，落在窗簾縫隙裡那道陽光上，像是在跟那道光說話。
“那我……去你那裡。”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林嶼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蘇清嫣的耳朵尖紅了一點，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去……你那裡。”
林嶼看著她，腦子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
“你去我那裡幹嘛？”他脫口而出。
蘇清嫣的目光從窗簾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你怎麼這麼笨”的神情。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組織語言，但最終沒有解釋，隻是重複了一遍：“去你那裡。”
“不是，”林嶼把T恤搭回椅背上，轉過身麵對她，“你聽我說，我家很小，很亂，六樓沒電梯，你傷成這樣爬得上去嗎？而且你一個女孩子，去一個陌生男人家裡——”
“你昨天晚上已經在我床邊坐了一整晚了。”蘇清嫣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念天氣預報，“陌生男人的定義不是這樣的。”
林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我不管你那裡是什麼樣子，”蘇清嫣繼續說，聲音恢復了她慣常的那種平靜，但底下的東西不一樣了，像是一條河麵上結了冰，冰下麵的水卻在流，“總比這裡好。這裡連乾淨的床單都沒有。”
林嶼看了一眼那張床——白色的床單上洇著大片的暗紅色血跡，邊緣已經幹了，變成褐色的硬塊。確實不像話。
“那你叫你的人來接你啊，”林嶼說，“你不是能讓人轉六十萬嗎？你讓你的人過來把你接走，住酒店也好，回家也好，不比去我那裡強？”
蘇清嫣沉默了一下。
“他們不知道我在哪裡。”她說，“而且現在有人在找我。不是朋友，是仇人。我的人一動，就會被發現。”
林嶼聽懂了。她現在的處境比他想的要危險得多。不是簡單的“被人捅了一刀”，而是有人在追殺她，她不敢暴露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就想躲在我那裡？”林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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