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條吃完了。
林嶼把兩個碗收進廚房，擰開水龍頭洗碗。水聲嘩嘩的，他低著頭，手指捏著抹布在碗沿上轉了兩圈，沖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動作很快，像做了幾千遍一樣自然。
蘇清嫣靠在床頭上，看著他洗碗的背影。
廚房的門開著，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側臉。他洗碗的時候微微低著頭，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毛，嘴唇抿著，看起來很專註。水珠濺到他的T恤上，他也沒在意，隻是用手背蹭了一下。
林嶼洗完碗，擦了擦手，把抹布掛在水龍頭上的架子上，轉身走出廚房。他看到蘇清嫣在看他，目光對上的一瞬間，她的眼神移開了，落在窗外那棟灰撲撲的居民樓上。
林嶼在褲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水，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翻了翻，從裡麵拿出一部手機。那是一部很舊的智能手機，屏幕有幾道細小的劃痕，邊角的漆磨掉了一些，露出底下銀灰色的塑料殼。他按了一下電源鍵，屏幕亮了，還有電。
他走到床邊，把手機遞到蘇清嫣麵前。
“這個給你。”林嶼說，“我以前的備用機，很舊了，不過好在可以打電話。你存一下我的號碼，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我上班的時候不能秒回，但看到了就會回。”
蘇清嫣看著那部手機，沒有馬上接。
屏幕不大，外殼有些發黃，是那種用了好幾年才會有的舊。充電口旁邊的塑料裂了一道縫，用透明膠帶纏了一下。但屏幕擦得很乾凈，連一個指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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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把手機接過來，翻過來看了看背麵。手機殼是透明的，已經泛黃了，裡麵夾著一張小小的便簽紙，上麵寫著幾個數字——像是什麼密碼，又像是什麼紀念日，字跡很小，看不太清。
“密碼是六個零。”林嶼說，“我沒改過，你回頭自己改。”
蘇清嫣按了六個零，屏幕解開了。桌麵是係統默認的壁圖，應用少得可憐，除了打電話和發消息的基本功能，什麼都沒有裝。通訊錄裡隻有一個號碼，備註是“林嶼”。
她看了一眼那個備註，然後把屏幕按滅，放在枕頭旁邊。
“謝謝。”她說，聲音不大。
林嶼擺了擺手，拉了椅子坐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他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那個……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蘇清嫣的目光從手機上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你這裡沒有衣服，也不能洗澡，”林嶼說，語氣盡量放得平常，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身上的傷雖然好了一點，但總不能一直穿著那件帶血的襯衫吧。而且你現在需要好好養傷，我這兒連個像樣的床都沒有，你睡床上我睡地上，時間長了也不行。”
他說的是實話。這張單人床本來就隻夠一個人睡，如果蘇清嫣睡床上，那他就要在地上鋪了一層舊床單當褥子，睡硬邦邦的水泥地。
“你叫你的人來接你吧，”林嶼說，“住酒店也好，回你自己家也好，條件比這裡好多了。等傷養好了，你想來串門隨時來。”
蘇清嫣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腹部的繃帶。白色的紗布從襯衫下麵露出來一截，邊緣有些翹了，是她剛才動作太大弄的。她的手指輕輕按了按繃帶，指腹在紗布上慢慢摩挲著。
她不想走。
這個念頭從林嶼說“我準備回家了”的那一刻就開始在她腦子裡轉，從旅館一直轉到這裡，越轉越強烈。她不想走，不想回到那個冷冰冰的大房子，不想一個人躺在大床上盯著天花闆發獃，不想讓劉叔安排的那些護工和保姆圍著她轉。
她想待在這裡。在這間逼仄的、連轉身都費勁的小屋子裡，在這張硬邦邦的單人床上，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卻把最後一個包子掰成兩半給她的男孩身邊。
但她不能這麼說。
她不是那種會把心裡話攤在桌上說的人。二十八年來，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一課就是——不要把軟肋露出來。一旦讓別人知道你捨不得什麼，那件東西就會變成別人拿捏你的籌碼。
林嶼不是那種人，她知道。但習慣不是一天能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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