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在老小區門口停下來。
林嶼付了車錢，先把東西拎出來放在路邊，然後轉身去扶蘇清嫣。她一隻手撐著車門，另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慢慢從車裡挪出來。站到地麵上的時候，她的腿明顯軟了一下，整個人往林嶼身上靠了靠。
“慢點。”林嶼攬住她的腰。
蘇清嫣沒說話，站穩之後擡頭看了一眼麵前的樓。六層，灰白色的外牆，牆皮有些地方脫落了，露出底下的水泥。每戶窗外都裝著老式的防盜網，上麵掛著晾曬的衣服和被單。一樓有家住戶在窗台上養了幾盆綠蘿，藤蔓垂下來，倒是給這棟灰撲撲的樓添了一點生氣。
小區環境確實算不上好，但街道乾乾淨淨，沒有垃圾，也沒有亂七八糟的攤位。樓下的垃圾桶擺放整齊，旁邊的地麵上連水漬都沒有。
“走吧。”林嶼把東西都掛在一隻手上，另一隻手扶著她，往樓道裡走。
樓道很窄，兩個人並排走不開，蘇清嫣隻能走在他前麵，一隻手抓著他的衣服後擺，另一隻手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往上挪。六樓，沒有電梯。每一層轉角的地方她都要停下來喘口氣，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汗珠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林嶼跟在她身後，手上拎著東西，隨時準備接住她。
“還有三層。”到第三層的時候他說。
蘇清嫣沒回答，咬著嘴唇繼續往上走。她的手指攥著他衣服的布料，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終於到了六樓。林嶼騰出手來掏鑰匙開門，鐵門有些銹了，鑰匙轉了兩下才打開。門推開，裡麵是一間很小的屋子。
蘇清嫣站在門口，目光掃了一圈。
確實小。進門就是客廳兼臥室，一張單人床靠牆放著，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藍色的被套洗得有些發白。對麵是一張書桌，桌上放著幾本書和一個檯燈，書立把書夾得端端正正。旁邊是一個布衣櫃，灰色的布料拉鏈拉得嚴嚴實實。地上鋪著簡單的複合木地闆，雖然舊了，但擦得很乾凈，光腳踩上去不會沾灰。
廚房在進門右手邊，小得隻能轉身，但竈台上沒有油漬，水槽裡沒有泡著的碗。廁所挨著廚房，門關著，能看到門把手上搭著一條疊成方塊的毛巾。
蘇清嫣有些意外。
她以為一個二十二歲的獨居男生，屋子應該是亂得下不去腳的——外賣盒子堆成山，襪子扔得到處都是，被子從來不疊。但林嶼的家不一樣，雖然小，雖然舊，但每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地方，乾淨得不像一個男生住的地方。
“說了很小的。”林嶼把東西放在書桌上，把椅子上的書摞起來放到一邊，然後轉身指了指那張單人床，“你先坐床上吧，沙發……哦我沒有沙發，椅子也行。”
蘇清嫣看了他一眼，慢慢地走到床邊，側著身子坐下來。床墊很硬，彈簧有些老了，坐下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她用手撐著床麵，慢慢地靠到床頭上。
林嶼已經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洗電熱水壺。水聲嘩嘩的，他一邊灌水一邊說：“你將就一下，我這裡沒有什麼好東西，茶也沒有，隻有白開水。”
蘇清嫣靠在床頭上，偏頭看著廚房的方向。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側臉，他低著頭在往水壺裡灌水，神情很認真，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事情。
“你一個人住這裡多久了？”她問。
林嶼把水壺底座擦乾淨，插上電，按下開關，水壺嗡嗡地響起來。他轉過身，靠在廚房門框上，想了想：“兩年吧。大三的時候從宿舍搬出來的，實習方便。”
“房租多少？”
“一千二。”
“不貴。”
“對我來說貴了。”林嶼說，“之前實習工資才三千五，交完房租剩兩千三，吃飯交通去掉就沒剩什麼了。”
蘇清嫣看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身後那間逼仄的廚房，又移回他臉上。
“你這裡收拾得挺乾淨的。”她說。
林嶼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我媽走得早，我爸身體不好，家裡的事從小就是我做。習慣了，髒了不收拾心裡不舒服。”
水燒開了，開關彈起來發出“哢嗒”一聲。林嶼轉身拿了兩個杯子，用熱水燙了一下，倒了兩杯白開水。杯子是普通的玻璃杯，一個上麵印著已經褪色的“某某銀行”字樣，另一個是純透明的，杯壁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他把有裂紋的那個留給了自己，另一個端到床邊，放在床頭櫃上——其實沒有床頭櫃，是一張摺疊的小方桌，平時收在床底下，他剛拿出來的。
“小心燙。”他說。
蘇清嫣伸手去拿杯子，手指剛碰到杯壁就縮了回來，確實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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