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蘇清嫣，蘇清嫣也看著他。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條細細的河。
“傷好了之後，”林嶼說，“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蘇清嫣聽到這句話，垂下眼睫。
她的手指從繃帶上移開，縮進了被子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了一句：“你的意思是，我的傷好了之後，你就不管我了。”
林嶼愣了一下。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林嶼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過她。
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太陽穴。
“我的意思是，我不會趕你走。你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蘇清嫣擡起頭，看著他。
“真的？”
“嗯。”
蘇清嫣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真話。
然後她把目光移開，落在書桌上那杯白色的雛菊上。
小花擠在一起，白白小小的，在風裡輕輕晃。
“那把匕首，”她忽然說，“不是我故意放的。”
林嶼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昨天晚上你睡著了之後，我睡不著。”
蘇清嫣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報告，但每一個字都走得很慢。
“傷口疼，躺不住。我坐起來，看到那把匕首在地上。”
“我撿起來了。”
“然後我不知道該放哪裡。”
“放地上怕你踩到，放桌上怕你看到會怕。”
“我就放在了枕頭下麵。”
“不是想傷害你。”
“是……”
她停了一下。
“是習慣了。”
“什麼習慣？”林嶼問。
“身邊有東西的習慣。”蘇清嫣說，“從小到大，我睡覺的地方，一定會有一樣東西在枕頭下麵。小時候是一把剪刀，後來是一把美工刀，再後來是這把匕首。”
她頓了一下。
“沒有它，我睡不著。”
林嶼聽著，胸口那種堵著的感覺又湧了上來。
他想起她說過，她的父母很早就走了。
想起她說，叔伯的人要殺她。
想起她昨天渾身是血地靠在旅館的牆上，手裡握著那把匕首，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一個人要在什麼樣的環境裡長大，才會把刀放在枕頭下麵才能睡著？
“以後不用了。”林嶼說。
蘇清嫣看著他。
“我這裡沒有殺手，沒有叔伯，沒有人要害你。”林嶼說，“你晚上想喝水，我在隔壁房間，你叫我一聲我就過來。你要是做噩夢，你就喊，我聽得見。”
蘇清嫣沒有說話。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垂下去，遮住了眼睛裡的光。
“你把匕首鎖了，”她低聲說，“我晚上睡不著怎麼辦。”
林嶼想了想。
“我給你講故事。”
蘇清嫣擡起頭，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你說什麼？”
“講故事。”林嶼說，“我小時候睡不著，我媽就給我講故事。講了沒兩句我就睡著了。”
蘇清嫣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幾歲？”
“二十二。”
“我是說你講故事的年紀。”
“五歲。”林嶼說，“但故事的內容我記到現在。”
蘇清嫣的嘴角終於彎了一下。
不是那種似笑非笑的彎，是真正的、控製不住的、嘴角往上翹的那種彎。
很短，像閃電一樣，一閃就沒了。
但林嶼看到了。
“你笑了。”他說。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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