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間小屋子的四周。林嶼把這裡收拾得很乾凈，地上沒有灰塵，桌上沒有雜物，連窗簾都洗過了——他昨天趁她午睡的時候拆下來洗的，晾在陽台上，下午收回來重新掛上，屋子裡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但她缺很多東西。
不是必需品，是一些她習慣了但林嶼不會想到的東西。比如護髮素，比如身體乳，比如那種不傷皮膚的溫和洗麵奶。林嶼給她買的洗麵奶是超市裡最便宜的那種，男士用的，洗完臉綳得緊。她沒有抱怨，因為她不想讓他覺得自己挑剔。
“缺。”蘇清嫣說。她把需要的東西一件一件報給劉叔，護髮素要什麼牌子，身體乳要什麼味道，洗麵奶要哪一款，睡衣要什麼麵料，內衣要什麼款式。她報得很細，細到劉叔在電話那頭拿筆記錄的聲音她都能聽到。
“還有，”她頓了一下，“衣服。日常穿的，出門能穿的那種。不用多，三四套就行。”
“尺碼呢？”
蘇清嫣報了身高體重和三圍。劉叔記下來，沒有多問。
“這些東西什麼時候能到？”
“今天下午。”
“不要送到這裡，放樓下快遞櫃就行。不要讓任何人看到。”
“明白。”
蘇清嫣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她看了看床頭櫃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繼續靠在床頭上，等林嶼回來。
下午三點，林嶼從醫院回來，在樓下取快遞的時候，發現快遞櫃裡塞著三個大箱子。
他看了看收貨人——寫的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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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愣，掏出手機給蘇清嫣打電話。
“你買東西了？”
“嗯。”
“什麼東西？”
“日用品。”
林嶼看著那三個箱子，最小的那個也有半個他高。他把箱子一個一個搬出來，摞在一起，抱在懷裡，箱子擋住了他的視線，他歪著頭才能看到路。從一樓爬到六樓，他歇了兩次，到門口的時候氣喘籲籲，用腳踢了兩下門。
“開門，是我。”
蘇清嫣走過來開門。她的步子比三天前穩了一些，但還是很慢。她拉開門，看到林嶼抱著三個大箱子站在門口，額頭上全是汗，T恤領口濕了一圈，臉被箱子擠得隻能露出一隻眼睛。
她側身讓他進來。
林嶼把箱子放在地上，蹲下來喘了幾口氣。然後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劃開最大的那個箱子的封箱膠帶。箱子打開，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東西——護髮素、身體乳、洗麵奶、麵膜、精華液，全是進口的牌子，瓶子上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旁邊還有幾件衣服，疊得方方正正，用透明的防塵袋裝著。他打開防塵袋，裡麵是一條黑色的連衣裙，麵料滑溜溜的，拿在手裡像一捧水。裙子的吊牌還在，他翻過來看了一眼，數字後麵跟著三個零。
他默默地把吊牌塞回去。
第二個箱子裡是內衣和內褲。內衣的款式比他在內衣店買的那些要精緻得多，蕾絲的，絲綢的，顏色有黑有白有深紅。內褲也是，小小的，薄薄的，疊在一起像一摞彩色的花瓣。林嶼隻看了一眼就把箱子蓋上了，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第三個箱子裡是一套真絲睡衣，香檳色的，摸起來像嬰兒的皮膚。睡衣旁邊放著一雙拖鞋，不是塑料的，是那種軟底的、絨麵的，淺灰色的，鞋麵上綉著一隻小小的貓。
林嶼把三個箱子都打開看了一遍，然後合上，搬到牆角摞好。他轉過身，看著蘇清嫣。
蘇清嫣靠在床頭上，手裡拿著那部舊手機，目光在屏幕上，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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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看了她兩秒，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他打開冰箱，拿出排骨、薑、蔥、料酒、醬油、冰糖。排骨是昨天買的，在冰箱裡放了一晚，肉質還新鮮。他把排骨放在水龍頭下沖洗，血水順著水流進下水道，發出細微的嘩嘩聲。然後他燒了一鍋水，把排骨放進去焯，水麵上浮起一層灰色的泡沫，他用勺子撇掉，把排骨撈出來，瀝幹。
鍋裡放油，放冰糖，小火慢慢炒。冰糖融化了，變成琥珀色的糖漿，在鍋底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把排骨倒進去，翻炒，每一塊排骨都裹上了金黃色的糖色。然後加料酒、加醬油、加薑片、加蔥段，倒熱水沒過排骨，蓋上鍋蓋，轉小火慢慢燉。
廚房裡瀰漫著肉香和糖香，混在一起，甜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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