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過去了。
日子過得比林嶼想的要快，也比他想得要慢。
快的是每天早上睜開眼，看到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地鋪邊上那道長長的光帶，然後他爬起來，煮粥，熱饅頭，端到床邊。蘇清嫣靠在床頭上，頭髮散在肩膀上，臉色比前一天好了一點，眼睛裡的血絲少了一些。她把粥喝完，把碗遞給他，說一聲“謝謝”，聲音還是不大，但比第一天有力氣了。
慢的是每天晚上。蘇清嫣的傷口換藥的時候，碘伏塗上去，她的眉頭還是會皺，嘴唇還是會咬，手指還是會攥緊床單。林嶼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紗布疊得方方正正，繃帶纏得一圈壓一圈，膠帶貼得整整齊齊。但每次看到她疼，他還是會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這三天裡，林嶼養成了一個新習慣——早起。
不是他自願的，是被蘇清嫣逼的。
第一天早上，他七點醒來，發現蘇清嫣已經睜著眼睛靠在床頭上，不知道醒了多久。他問她怎麼不叫他，她說“看你睡得香”。第二天他設了六點半的鬧鐘，醒來發現她已經在看手機了。第三天他把鬧鐘調到了六點，睜開眼，她正側著頭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
“你每天早上不睡覺的嗎？”林嶼揉著眼睛坐起來，聲音沙啞。
“睡了。”
“睡了多久？”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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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沒再問了。他發現蘇清嫣不太喜歡回答關於自己的問題，每次問到邊界，她就會用一個模糊的詞擋回來——“夠了”“還好”“沒事”。像一堵牆，不高，但你翻不過去。
他爬起來去廚房煮粥。大米是前天買的，淘兩遍，放水，大火煮開，小火慢熬。他站在竈台前，看著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白色的米湯慢慢變得濃稠。他往裡麵加了幾顆紅棗，又加了一小把枸杞——這是他從網上查的，說紅棗補血，枸杞補氣，適合失血多的人吃。
蘇清嫣第一次看到粥裡的紅棗時，愣了一下。
“哪來的紅棗？”
“買的。”
“你專門去買的？”
“菜市場就有，不專門。”
蘇清嫣沒有接話，但她把那碗粥喝得一滴不剩。
三天裡，林嶼去了兩趟醫院。
第一次是第二天下午。他趁蘇清嫣午睡的時候，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騎共享單車到市中心醫院，用了二十分鐘。父親的病房從六人間換到了雙人間，靠窗，陽光好。床頭多了一台新的心電監護儀，屏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數字和波形。床頭櫃上擺著一束鮮花，康乃馨和百合，插在透明的塑料瓶裡，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這花誰送的？”林嶼問。
林建國靠在床頭上，氣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臉上的蠟黃褪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他看了一眼那束花，搖了搖頭：“護士送來的，說是有好心人捐的。每天都有新的，昨天的還沒謝，今天的又來了。”
林嶼看著那束花，腦子裡閃過一個人，但沒有說。
他陪父親坐了半個小時，聊了幾句家常。林建國問他工作找得怎麼樣了，他說在看了。問他吃飯了沒有，他說吃了。問他身上有沒有錢，他說有。林建國從枕頭底下摸出兩百塊錢，塞到他手裡，說“拿著花”。林嶼把錢推回去，說“我有”。推了兩個來回，林建國把錢收了回去，嘆了口氣，說“你這孩子，跟爸還客氣”。
林嶼走的時候，在醫院門口碰到了主治醫生陳遠洲。陳醫生叫住他，跟他說了說林建國的情況——恢復得比預想的好，第二次介入治療可以提前到下周，康復訓練也可以同步開始。陳醫生說完，拍了拍林嶼的肩膀，說了一句：“你父親這個情況，能恢復這麼快，跟治療及時有關係，也跟有人幫你們付了費用有關係。不管是誰，你好好謝謝人家。”
林嶼點了點頭，騎上單車往回走。
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六十萬的事。蘇清嫣沒有提過，他也沒有再問。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城市裡，除了她，沒有人會為他花這筆錢。他不習慣欠別人的，六十萬這個數字壓在他心上，像一塊石頭。但他不知道怎麼還，因為她還躺在自己的床上，連翻身都費勁。
第二次去醫院是第三天上午。這一次蘇清嫣沒有睡，她靠在床頭上，手裡拿著那部舊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林嶼跟她說了句“我去醫院看看我爸”，她“嗯”了一聲，頭都沒擡。
林嶼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晚上想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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