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青椒炒肉和紫菜蛋花湯。
林嶼把菜端上桌，兩碗米飯擺好，筷子分好，在蘇清嫣對麵坐下。窗外的天已經暗了，路燈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麵上。
蘇清嫣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林嶼吃了幾口飯，擡頭看她。她今天吃得比平時還慢，一塊肉嚼了快半分鐘，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不好吃？”他問。
“好吃。”
“那你吃這麼慢。”
蘇清嫣沒有回答。她把那塊肉咽下去，又夾了一塊青椒，放在碗裡，沒有吃。筷子在碗邊擱著，她用手指撥弄著筷子，讓它們從並排變成交叉，又從交叉變成並排。
林嶼看著她，沒有催。
“林嶼。”她開口了。
“嗯。”
“你能不能不要去上班了？”
林嶼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看著蘇清嫣，蘇清嫣沒有看他，低著頭，手指還在撥弄那兩根筷子。
“為什麼？”他問。
蘇清嫣沒有馬上回答。她把筷子放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她的耳朵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在昏黃的燈光下看得很清楚。
“一個人在家，”她說，聲音不大，“太無聊了。”
“你可以看電視。”
“不想看。”
“可以玩手機。”
“不想玩。”
林嶼看著她紅透的耳朵，放下筷子。
“那我上班了，你一個人在家怎麼辦？”
蘇清嫣擡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她的臉也紅了，從脖子根往上蔓延，像一片正在燃燒的晚霞。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然後張開，聲音比剛才更小了。
“所以你陪著我。”
林嶼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我不上班，哪來的錢？”
蘇清嫣的手指絞得更緊了，指節泛白。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聲音悶悶的，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給你錢。”
林嶼愣了一下。
“什麼？”
“我給你錢。”蘇清嫣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大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不要去上班了。你陪著我。我……我付你錢。”
林嶼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清嫣擡起頭，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她的臉紅得不像話，從臉到脖子到耳朵，全紅了，像一隻煮熟的蝦。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不想讓他走。今天他出門的那幾個小時，她覺得這間屋子像一座空墳。她不想再那樣了。
“所以，”林嶼的聲音從桌子對麵傳過來，“這算是工資？”
蘇清嫣擡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但她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借口。
她立馬點了點頭。
點得很用力，頭髮從肩膀上甩下來，落在臉側。
“對，”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急切，“工資。你陪我，我給你發工資。”
林嶼看著她紅透的臉、絞在一起的手指、用力點頭的樣子，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
那口氣很長，從胸腔裡擠出來，經過喉嚨，從嘴唇間慢慢地放出去。不是無奈的嘆氣，是那種“我拿你沒辦法”的嘆氣。
“行。”他說。
蘇清嫣的手指鬆開了。
“不去了？”她問。
“不去了。”林嶼說，“明天我給店長打電話，把工作辭了。”
蘇清嫣看著他的臉，確定他不是在騙她。他的表情還是那樣，平靜的，溫和的，看不出什麼波瀾。但他的眼睛沒有躲閃，一直在看著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低下頭，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這次嚼得很快，幾口就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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