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場的地麵是濕的。
蘇清嫣剛走進去就注意到了。水泥地麵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水漬，踩上去有輕微的黏膩感，鞋底和地麵之間發出細小的聲響。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生肉的血腥氣、魚蝦的腥味、蔬菜的泥土氣、熟食攤飄出來的醬香。這些味道攪在一起，濃烈得讓人想屏住呼吸。
她皺了一下鼻子。
“怎麼了？”林嶼問。
“沒事。”
林嶼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他牽著她繞過門口那攤積水，走進蔬菜區。菜市場不大，兩邊是攤位，中間隻夠兩個人並排走。蘇清嫣走在靠裡的位置，肩膀幾乎要碰到攤位上堆著的青菜。她側了側身，避開一捆從筐裡探出來的芹菜。
林嶼在一家攤位前停下來。攤主是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正在給一把韭菜紮橡皮筋。看到林嶼，他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林嶼挑了幾個西紅柿，一把油麥菜，兩根黃瓜，裝在塑料袋裡遞給攤主。攤主稱了稱，說了個數，林嶼付了錢。
蘇清嫣站在旁邊，看著他做這些事。他的動作很快，挑菜的時候不看第二眼，拿了就知道好不好。付錢的時候不砍價，遞過去正好，不用找零。
“你常來？”她問。
“嗯。這家菜新鮮。”
蘇清嫣看了看攤上那些菜。她分不出新鮮不新鮮，在她眼裡，所有的菜都長一個樣。
走到肉攤前的時候，一個係著藍色圍裙的大嬸正在剁排骨。她擡起頭，看到林嶼，眼睛一亮，手裡的砍刀擱在案闆上，聲音又響又亮。
“哎呦，小嶼又來了！”
林嶼笑了一下：“王嬸。”
大嬸的目光從林嶼身上移到蘇清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從黑色的連衣裙到白色的平底鞋，從散著的頭髮到手裡那束白色的雛菊。她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張開，露出一顆金牙。
“哎呀，這是你的女朋友吧？”
蘇清嫣的耳朵紅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也沒有鬆手。
林嶼看了蘇清嫣一眼，然後對王嬸說：“今天要一斤五花肉，再要兩根排骨。”
“好好好，你等著啊。”王嬸一邊切肉一邊回頭看蘇清嫣，“小姑娘長得真俊啊，小嶼你行啊，這麼好的姑娘讓你找著了。”
林嶼的耳朵也紅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等著王嬸報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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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把五花肉和排骨稱好，裝在一個袋子裡，遞過來。林嶼伸手去接，王嬸把袋子往後一縮。
“今天這個不要錢，嬸請你了。”
“王嬸，不用——”
“你跟我客氣啥？”王嬸把袋子塞到林嶼手裡，“你上回幫我搬那袋大米，我還沒謝你呢。一頓肉算什麼，拿著拿著。”
林嶼看著手裡那袋肉，又看了看王嬸。王嬸已經拿起砍刀繼續剁排骨了，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林嶼把肉放進購物袋裡，從手機裡翻了翻，還是按市場價轉了賬。王嬸的手機響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擡起頭瞪了林嶼一眼。
“你這孩子。”
林嶼笑了一下，牽著蘇清嫣走了。身後傳來王嬸的聲音，跟旁邊的攤主說話：“小嶼這孩子，太實在了。”
蘇清嫣回過頭看了一眼。王嬸正在把剁好的排骨裝進袋子，朝她揮了揮手。蘇清嫣愣了一下，也擡了一下手，算是回應。
“你幫她搬過大米？”蘇清嫣問。
“嗯，有一次她進貨，一袋大米五十斤，她搬不動。我路過就幫了一下。”
“就這樣？”
“就這樣。”
蘇清嫣沒有再問。她想起那袋大米，五十斤，從車上搬到店裡。他不認識她，沒有好處，隻是路過，幫了一下。
兩個人又買了雞蛋、豆腐、蔥薑蒜，還買了一條魚。魚是林嶼挑的，活蹦亂跳的，攤主問要不要殺好，林嶼說不用，回去自己殺。蘇清嫣看著塑料袋裡那條魚張著嘴一開一合，往後退了一步。
“你怕魚？”林嶼問。
“不怕。”
“那你退什麼？”
“地上有水。”
林嶼笑了一下，沒有拆穿她。
從菜市場出來的時候，兩個人手裡都拎滿了東西。林嶼左手是蔬菜和肉，右手是魚和雞蛋。蘇清嫣左手是那束雛菊，右手是一個裝著豆腐和蔥薑蒜的小袋子。
陽光比剛才更亮了，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長了一些。
“林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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