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傢具城出來，兩個人沿著街邊走。蘇清嫣的手還握著他的，沒有鬆開。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縮在腳下，小小的一團，分不清誰是誰的。
“林嶼。”
“嗯。”
“你準備好搬家了嗎？”
林嶼偏過頭看著她。蘇清嫣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靜，像在問今天中午吃什麼。
“搬家？”他說。
“嗯。你那個房子太小了，連那個床都放不下。”蘇清嫣的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想找一個大一點的地方住。”
林嶼想起那張床墊的價格。八萬八。存在倉庫裡，等著一個放得下它的房子。他又想起那張一萬兩千八的床，還有十萬零六百那個總數。他嘆了口氣。
“隨時都可以，”他說，“如果你想的話。”
蘇清嫣的腳步輕了一下。不是跳，是落地的瞬間多了一點彈力，像是腳底下踩了一朵雲。她沒有笑，但整個人的線條都柔和了，從肩膀到手臂到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都放鬆了下來。
“那你去找。”她說。
“我找？”
“嗯。找一個房子，大一點的，三室的，朝南的，有陽台的。”
林嶼想了想。三室一廳，朝南，有陽台。這樣的房子在城裡不便宜。
“房租多少的？”他問。
蘇清嫣看了他一眼。
“錢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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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蘇清嫣沒有給他機會。
“你現在沒有工作，”她說，語氣像在念一份合同，“工資是我發的。我讓你去找房子，你就去找。房租從我的賬上走，不扣你的工資。”
林嶼看著她。她的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但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到他能感覺到她的脈搏，比平時快，一下一下地跳在他的指節上。
“那你想住哪裡？”他問。
蘇清嫣想了想。
“離菜市場近一點。”
“為什麼？”
“買菜方便。”
“還有呢？”
“離醫院近一點。”
林嶼看了她一眼。
“看你爸方便。”蘇清嫣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林嶼沒有說話。他的手在她手心裡動了一下，反過來握住了她的。蘇清嫣感覺到了，她的手僵了一瞬，然後放鬆了，手指在他的指縫間調整了一下位置，扣得更舒服了。
“還有呢？”林嶼問。
蘇清嫣想了想。
“離你上班的地方近一點。”
“我沒有上班。”
“以後會有。”蘇清嫣說，“便利店那種不算。你去找一個正經工作，你學的那個專業，對口的。”
林嶼沉默了一下。
“我學的那個專業，對口的工作不好找。”
“那就慢慢找。”
林嶼看著她。
“好。”他說。
蘇清嫣的嘴角彎了一下。很短，像風吹過湖麵，一圈漣漪散了就沒了。但她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一些。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街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有幾片落在地上，踩上去發出細微的碎裂聲。蘇清嫣低頭看著那些葉子，繞過了一片完整的，踩碎了一片已經碎了一半的。
“林嶼。”
“嗯。”
“搬了新家之後，床放在臥室裡。”
“不然呢？放廚房？”
蘇清嫣看了他一眼，沒有接他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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