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的病好了。不發燒了，嗓子不疼了，鼻子也通了。他在屋子裡走了兩圈，覺得渾身上下都是力氣，憋了好幾天，骨頭都快生鏽了。蘇清嫣坐在床邊，看著他走來走去，像一隻被關久了的貓。
“我想出門走走。”林嶼說，“順便看看我爸。”
蘇清嫣擡起頭，看著他。她這幾天也悶壞了。林嶼生病，她不敢出門，怕他一個人在家出什麼事。現在他好了，她也想出去透透氣。
“我跟你一起去。”她說。
林嶼換了一件乾淨的T恤，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套在外麵。蘇清嫣穿了那條黑色的連衣裙，頭髮紮了一個低馬尾，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又散開了。林嶼站在門口等她，她沒有讓他等太久。
兩個人出了門。陽光很好，沒有風。蘇清嫣走在林嶼右邊，肩膀挨著他的手臂。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扣得很自然，像做過很多次。林嶼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沒有說話，也沒有鬆開。
醫院還是那個樣子。消毒水的味道，護士推車的軲轆聲，走廊裡偶爾傳來的咳嗽聲。林嶼拉著蘇清嫣走進電梯，按了六樓。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鏡子照出他們的影子——她穿黑裙子，他穿白襯衫，站在一起，手牽著手。
電梯門打開，蘇清嫣鬆開了他的手。林嶼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耳朵紅紅的，沒有解釋。兩個人走到病房門口，門半開著，裡麵傳來電視的聲音。
林嶼推開門。
林建國半靠在床頭上，正在看一部老電視劇。床頭櫃上的花換了新的，今天的是一束滿天星，白色的，小小的，擠在一起。林建國看到林嶼進來，臉上露出了笑容，但看到跟在後麵的蘇清嫣時，那個笑容變得更大了一些，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清嫣來了。”他說，聲音比上次有力氣多了。
“叔叔好。”蘇清嫣走過去，把手裡拎著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她今天沒有買花，因為床頭櫃上已經有一束了。她站在床邊，手指在裙擺上蹭了一下，腰背挺得很直。
林嶼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蘇清嫣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坐著，胳膊肘碰著胳膊肘。林建國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散。
“小嶼，你臉色怎麼不太好？”林建國看著兒子，“是不是沒睡好？”
“前幾天感冒了，現在好了。”林嶼說。
“感冒了？怎麼感冒的？”
林嶼張了張嘴，蘇清嫣在旁邊低著頭，耳朵紅了。林嶼看了她一眼，說：“晚上沒蓋好被子，著涼了。”
林建國沒有追問，轉向蘇清嫣。他的表情變得溫和了許多，說話的語氣也不一樣了，對林嶼是那種父親對兒子的隨意，對蘇清嫣是一種帶著感激和欣賞的客氣。
“清嫣，你最近忙不忙？”
“不忙。”蘇清嫣說。
“不忙就好。有空就來坐坐，陪叔叔說說話。”林建國嘆了口氣，“小嶼這孩子，話少，來了就是坐著，也不怎麼跟我聊。你來了，叔叔還能多說幾句。”
蘇清嫣看了林嶼一眼，林嶼正盯著電視看，表情很無辜。她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轉向林建國。
“叔叔，您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好多了。”林建國擡起手臂，彎了彎，“你看，有勁了。醫生說明天可以下床走動了，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出院以後呢？回老家？”
林建國點了點頭。“回去。老家有房子，有地，種點菜，養幾隻雞，日子過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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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嫣想了想，沒有說什麼。她看了一眼林嶼，林嶼也在看她。兩個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時移開了。
林建國看著兩個人的小動作，笑了一下，沒有點破。
“清嫣，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蘇清嫣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沒什麼人了。”
林建國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活了大半輩子，知道有些事不該問。他看了看蘇清嫣，又看了看林嶼，忽然覺得這兩個孩子站在一起，像兩塊拚圖，嚴絲合縫地拚上了。
“小嶼。”林建國叫他。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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