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睜開眼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天剛亮。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蘇清嫣還在睡，臉貼著他的胸口，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呼吸很輕很慢。她的頭髮散在他的肩膀上，黑黑的，軟軟的。他沒有動。怕弄醒她。
他想起昨晚她說的話。叔伯，追殺，匕首。明天回去就是要把他們徹底解決。她說這些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普通的事。但她的手握得很緊。她的手指扣進他的指縫裡，扣得他手背發白。她怕。她沒有說出來。
窗外的光線從灰藍變成了淺金。太陽出來了。蘇清嫣的手指動了一下，在他的腰上輕輕抓了抓。然後她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瞳孔從渙散慢慢對焦，先看到的是他的下巴，然後是他的眼睛。
她擡起頭，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嗯，阿嶼，早安吻。”
親完就把臉埋回他的胸口，不肯出來了。林嶼的手放在她的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早。”
“你醒多久了？”
“剛醒。”
“騙人。你的手臂都麻了。”
林嶼動了一下手臂，確實麻了。蘇清嫣從他胸口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手，在他的手臂上捏了捏。從肩膀捏到手腕，一下一下的，力氣不大，但捏得很認真。
“下次手麻了就把我挪開。”
“挪不動。”
“我有多重？”
“不重。”
“騙人。”
林嶼笑了一下。蘇清嫣又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她穿著那件香檳色的真絲睡裙，光著腳踩在地闆上，頭髮散著，背影在晨光裡很瘦。她走到衛生間門口，回過頭。
“阿嶼，牙膏擠了沒有？”
“還沒有。”
“快點。”
林嶼從床上下來，走進衛生間。蘇清嫣已經站在洗手台前麵了，手裡拿著牙刷。他把牙膏拿起來，擠了一條藍色的牙膏在她的牙刷上。她的牙刷是粉色的，手柄上印著一隻貓。
“好了。”他把牙刷遞給她。
蘇清嫣接過去開始刷牙。林嶼站在她旁邊，擠了牙膏，也開始刷。鏡子裡的兩個人並排站著，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滿嘴泡沫。蘇清嫣看著鏡子裡的林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林嶼含著牙刷含糊地“嗯”了一聲。
她指了指鏡子裡的自己，又指了指鏡子裡的他。然後畫了一個圈，把兩個人圈在一起。林嶼看懂了，含著牙刷笑了一下。蘇清嫣也笑了，牙膏沫從嘴角溢出來一點。她趕緊用毛巾擦掉，瞪了林嶼一眼，好像是他讓她笑的一樣。
林嶼先刷完牙，洗了臉，用毛巾擦乾。蘇清嫣還在漱口，咕嚕咕嚕的，聲音很大。他站在旁邊等她，靠在門框上。
蘇清嫣吐了水，轉過身，伸出手摟住他的脖子，抱得很緊。臉貼著他的臉，剛洗過的皮膚涼涼的，貼在一起很舒服。她就這樣抱著他，沒有說話。林嶼的手放在她的腰上，也沒有說話。衛生間裡隻有水龍頭沒擰緊的滴水聲，滴答，滴答。
“阿嶼。”她的聲音很輕。
“嗯。”
“可能今天回去了，就不會有這樣平靜的日子了。”
林嶼的手在她腰上收緊了一些。“回來還有。”
蘇清嫣沒有說話。她把臉往他脖子裡埋了埋，深吸了一口氣，把他身上的味道吸進肺裡。洗衣粉的，陽光的，還有早上剛睡醒的暖意。她想把這個味道記住。然後她鬆開手，退後一步，看著林嶼。她的表情恢復了平靜，像往常一樣。
“去做早餐吧。”她說，“餓了。”
林嶼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冰箱是新買的，雙開門的，裡麵很空。昨天下午買了雞蛋、牛奶、麵包、黃油，還有一小袋麵粉和幾根火腿腸。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竈台上。
蘇清嫣跟進來，靠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繫上那條深藍色的圍裙，把平底鍋放在竈上。
“阿嶼。”
“嗯。”
“今天買的這些，夠吃一頓。”
“嗯。吃完就走了。”
蘇清嫣看著他。他把雞蛋打在碗裡，用筷子攪散。蛋液在碗裡轉圈，黃黃的，稠稠的。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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