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嫣醒來的時候，車已經開進了一條很寬的林蔭道。兩邊是高大的梧桐樹，枝葉在空中交纏，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車身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光斑。林嶼看著窗外，表情有些發愣。路很長，車開了快兩分鐘才到頭。盡頭是一扇鐵門。
黑色的鐵門，很高，目測有四五米。門柱是白色的大理石，頂上雕著花紋，看不出是什麼花。門沒有關，敞開著，像在等人。車減速了，緩緩駛進去。
林嶼偏過頭看了蘇清嫣一眼。她剛醒，眼睛還有些腫，頭髮壓出了一道彎。她揉了揉眼睛，看著窗外，表情很平靜，像看了一千遍的東西。
車開進門。裡麵是一條更寬的路，兩邊是修剪整齊的灌木，球形的，一棵一棵排過去。遠處是一棟很大的房子，白色的，有三層。房頂是灰色的瓦，門廊很高，立著幾根白色的柱子。房子前麵有一個噴泉，水從中間那個雕像的頭頂噴出來，落回水池裡，嘩嘩的。
車停在噴泉旁邊。林嶼透過車窗看著那棟房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轉過頭看著蘇清嫣。
“這這這……”他說，“這是？”
蘇清嫣看著他驚愕的表情，嘴角動了一下，是那種想笑又忍住的動法。“這裡是我家。”
林嶼盯著她看了兩秒，又轉頭看了看窗外那棟房子。他想到她有錢。六十萬醫藥費眼睛不眨就付了，八萬八的床墊說買就買，十萬塊的床和床墊一次性付清。他想到她很有錢。但他沒想到她這麼有錢。這棟房子，這片地，這條開了快兩分鐘才開進來的路——這不是有錢，這是另一個世界。
劉叔把車停穩，熄了火。他回過頭，看了後座的兩個人一眼。
“大小姐，到了。行李等一下我叫人幫您拿，您先下車吧。”
蘇清嫣點了點頭，推開車門。林嶼跟在她後麵，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地麵是石闆的，淺灰色，拚成整齊的格子。石闆之間的縫隙裡填著細碎的石子，踩上去沙沙響。
蘇清嫣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平底鞋踩在石闆上發出輕響。
門口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統一的深色製服。看到蘇清嫣走過來，兩個人同時低頭。“大小姐。”
蘇清嫣嗯了一聲，走進門。林嶼跟進去，換了鞋。鞋櫃很大，佔了半麵牆，裡麵擺著各種鞋子，按顏色排列，從淺到深。他脫了自己的運動鞋，放在最下麵那層空著的位置，旁邊是一雙黑色高跟鞋。
地闆是淺色的木地闆，踩上去沒有聲音。客廳很大，大到他的目光從這頭掃到那頭要轉一下頭。沙發是淺灰色的，很長，看起來能躺好幾個人。茶幾是黑色的，上麵擺著一束白色的花，插在透明的花瓶裡。牆上掛著幾幅畫，看不出是誰畫的。角落裡有一個架子，上麵擺著幾個陶器，形狀很簡單，顏色也很素。
林嶼走過那個架子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他不懂陶器，但覺得這些東西看起來很好看。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離他最近的那個陶器。表麵很光滑，涼涼的，手感很好。他用手掌在上麵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嫣嫣，這個花瓶多少錢啊？”
蘇清嫣走過來，看了一眼。“哪個？”
“這個。”林嶼指了指手邊的陶器。
蘇清嫣看了一眼，想了想。“五十多萬。”
林嶼的手像被燙了一樣縮回來。他退後一步，兩隻手背在身後，手指蜷在一起，不敢再碰任何東西。
“碰不起碰不起。”他小聲說。
蘇清嫣看著他縮手縮背手的樣子，嘴唇抿了一下。她轉過身，沒有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上樓吧。”
樓梯在客廳的右手邊，木質，淺色，扶手是鐵的，漆成黑色。蘇清嫣走在前麵，林嶼跟在後麵。樓梯轉了一個彎，又轉了一個彎。牆上掛著照片，黑白的人像，不知道是誰。
二樓有一條很長的走廊，鋪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沒有聲音。走廊兩邊有幾扇門，都關著。蘇清嫣走到最裡麵那扇門前，推開門。
房間很大。比林嶼原來那間整個屋子都大。床靠在最裡麵的牆上，淺灰色的床品，鋪得很平整。床頭櫃上放著一盞檯燈，燈罩是米白色的。窗戶是落地窗，窗簾是深灰色的，拉著一半，能看到樓下的花園。衣櫃嵌在牆裡，白色的門，看不出有多大。
書桌在窗邊，桌上什麼都沒有，隻有一個筆筒，裡麵插著幾支筆。書架靠在另一麵牆上，上麵的書不多，隻有一排，剩下的格子空著。地闆是淺色的木地闆，沒有鋪地毯，光腳踩上去應該很涼。
整個房間很乾凈，很整潔。沒有多餘的東西，沒有照片，沒有擺件，沒有任何讓人覺得“這是有人住”的痕跡。像一個樣闆間，等人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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