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當上攝政王的第三天，朝臣們開始表態了。
不是集體表態，是一個一個地來。像排隊看病一樣，一個出來，另一個進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恭謹中藏著一絲不安，討好中帶著一點試探。他們在試探多爾袞的態度，試探他的底線，試探他的脾氣。
第一個來的是範文程。他穿著一身半舊的官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手裡捧著一份厚厚的摺子，站在崇政殿西暖閣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臣範文程，參見攝政王。”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以前他見多爾袞，隻作揖不磕頭。漢臣見滿洲王爺，作揖就夠了，磕頭是滿臣的規矩。但今天他磕了——不是規矩改了，是他的態度變了。
多爾袞坐在桌案後麵，手裡拿著筆，正在批摺子。他擡起頭，看了範文程一眼。
“範先生，起來吧。”
範文程站起來，垂手站著，不敢坐。多爾袞沒有讓他坐，他就不敢坐。以前的多爾袞不會在意這些細節，但現在的多爾袞，每一個細節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手裡拿的什麼？”多爾袞問。
“回攝政王，是臣寫的《定國十策》。”範文程雙手把摺子遞上去，“臣這幾日思來想去，覺得大清要想定鼎中原，必須有一套完整的方略。這十策，是臣的一點淺見，請攝政王過目。”
多爾袞接過來，翻開。第一策——安民心。第二策——固邊防。第三策——整吏治。第四策——興文教。第五策——勸農桑。第六策——整軍備。第七策——用漢臣。第八策——定禮製。第九策——立法度。第十策——儲人才。
十條，條條在理。沒有空話，沒有套話，每一條都寫得實實在在，可操作，可執行，可考核。多爾袞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每一個字都看得很仔細。範文程站在那裡，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多爾袞會怎麼評價這十策，不知道多爾袞會不會採納，不知道多爾袞會不會覺得他多管閑事。
多爾袞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摺子，放在桌案上。
“範先生。”
“臣在。”
“這十策，寫得好。”
範文程的心跳快了一拍。
“尤其是第七條——用漢臣。”多爾袞看著他，“範先生，你寫的‘用漢臣’，不隻是用漢臣做事，還要用漢臣治國。對吧？”
範文程深吸一口氣。
“攝政王明鑒。臣的意思是，大清要想坐穩中原，光靠滿洲官員是不夠的。漢人懂漢人，漢人治漢人，事半功倍。”
多爾袞點了點頭。
“範先生，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範文程知道多爾袞說的是什麼事——入值內閣。他回去想了三天三夜，翻來覆去地想，想得頭髮都白了幾根。入值內閣，是漢臣能企及的最高位置。他做夢都想，但以前不敢想。因為大清從來沒有漢臣入值內閣的先例。他怕自己成為眾矢之的，怕被滿洲官員排擠，怕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但多爾袞給了他這個機會。他如果不抓住，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了。
“攝政王。”範文程又跪了下來，“臣願為攝政王效犬馬之勞。”
多爾袞笑了。
“好。明天你就去內閣報到。我跟他們說過了。”
範文程磕了三個頭，退了出去。
第二個來的是洪承疇。
洪承疇比範文程晚了一刻鐘。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腰佩玉帶，頭戴紅纓帽，渾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去赴一場重要的宴會。他走進西暖閣的時候，步伐很穩，臉上帶著從容的笑。
“臣洪承疇，參見攝政王。”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多爾袞看著他。
“洪先生，起來吧。”
洪承疇站起來，垂手站著。
“洪先生，你在先皇麾下這幾年，功勞不小。尤其是招撫南方士人這件事，做得很好。”
洪承疇微微低頭。
“攝政王過獎。臣不過是盡本分而已。”
“本分？”多爾袞笑了笑，“洪先生，你在我四哥麵前也是這麼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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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疇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聽出了多爾袞話裡的意思——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別在我麵前裝。
“攝政王……”
“不用解釋。”多爾袞擺了擺手，“洪先生，我找你來，是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攝政王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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