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霓子的消息，當天夜裡就傳到了莊妃寢宮。
不是通過蘇沫兒，是通過另一個宮女——小霓子在宮裡的聯絡人，一個叫翠屏的太監。翠屏是莊妃的心腹，專門負責傳遞小霓子從睿親王府送出來的情報。他跪在莊妃麵前，雙手捧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在匆忙中寫下的——“攝政王近日忙於批閱摺子，整頓八旗，未見任何異常。”
大玉兒接過紙條，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她心裡更踏實一些。
多爾袞忙於批閱摺子，整頓八旗，未見任何異常。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沒有在謀劃什麼大事，沒有在布局什麼陰謀，沒有在針對她做什麼。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做他的攝政王，批他的摺子，整他的八旗。一切正常，一切如常，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大玉兒把紙條放在燭火上燒了，紙捲曲，發黑，化成灰燼。“繼續盯著。”她說。翠屏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大玉兒坐在窗前，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了兩下。她不知道，她看到的“正常”，是多爾袞想讓她看到的“正常”。她不知道，她收到的“情報”，是多爾袞想讓她收到的“情報”。她不知道，她以為的“掌控”，是多爾袞想讓她以為的“掌控”。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知道，多爾袞沒有變，局勢沒有變，她的機會還在。
這是她犯的第一個錯誤。
第二天，濟爾哈朗來了。他穿著一身便服，臉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說明他一夜沒睡。多爾袞整頓正藍旗的事，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六哥，坐。”大玉兒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濟爾哈朗坐下來，宮女端上茶來，退了出去。
“六哥，你臉色不太好。怎麼了？”
濟爾哈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娘娘，多爾袞整頓正藍旗，您知道吧？”
“知道。”
“他把正藍旗的將領換了一大半。豪格的人，被換掉了大半。”
“我知道。”
“娘娘，您不覺得，這是在敲山震虎嗎？”
大玉兒看著他。
“敲山震虎？敲誰的山？震誰的虎？”
“敲所有人的山，震所有人的虎。”濟爾哈朗的聲音很低，“多爾袞在告訴所有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大玉兒沉默了片刻。
“六哥，你怕了？”
濟爾哈朗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不是怕。是擔心。擔心大清的未來，擔心我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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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未來？”大玉兒重複了一遍，“六哥，你跟我，是‘我們’嗎？”
濟爾哈朗沒有說話。
“六哥，你回去好好想想。”大玉兒站起來，“想清楚了，再來找我。”
濟爾哈朗站起來，抱了抱拳，轉身走了出去。
大玉兒坐在窗前，手指在窗欞上敲得更快了。濟爾哈朗在動搖，在害怕，在猶豫。他怕多爾袞，怕多爾袞的刀，怕多爾袞的手段。但他沒有倒向多爾袞，他還在觀望，還在權衡，還在等。等什麼？等她給他一個理由，一個讓他倒向她的理由。
她必須給他這個理由。
這是她犯的第二個錯誤。她以為濟爾哈朗還在等她的理由，其實濟爾哈朗已經在等多爾袞的理由了。誰先給他理由，他就倒向誰。
當天下午，大玉兒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見豪格。不是通過中間人，不是通過書信，是親自見。她要跟豪格談，談合作，談聯盟，談如何對付多爾袞。她知道這個決定有風險，但她覺得值得。豪格雖然失勢了，但他還是正藍旗的旗主，還是先皇的長子，還是大清的皇子。他的人脈還在，他的影響力還在，他的價值還在。
但她不知道，豪格已經被多爾袞打垮了。不是身體打垮，是精神打垮。他說了那句“我福小德薄，不配繼位”之後，他就已經不是以前的豪格了。他不再自信，不再驕傲，不再有鬥誌。他隻是一個被奪了權的旗主，一個說了錯話的失敗者，一個連自己的旗都保不住的人。跟他合作，等於跟一個死人合作。
這是她犯的第三個錯誤。
當晚，豪格來了。他穿著一身便服，臉色灰敗，眼下的青黑比濟爾哈朗還重。他走進莊妃寢宮的時候，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莊妃娘娘。”他抱了抱拳，沒有跪。
“豪格，坐。”
豪格坐下來，宮女端上茶來，退了出去。
“豪格，正藍旗的事，我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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