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兵詔書發出去半個月後，洪承疇那邊傳來了消息。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壞消息，是不好不壞的消息——吳三桂在搖擺。
西暖閣裡，洪承疇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份密報，額頭貼著地麵，不敢擡頭。他知道這份密報的內容會讓多爾袞不高興，但他不敢隱瞞。隱瞞的代價，比不高興大得多。
“起來。”多爾袞接過密報，展開。紙上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在匆忙中寫成的——“吳三桂擁兵寧遠，既不投降李自成，也不投降大清，更不承認南明。他在等。等一個最好的時機，等一個最高的價碼，等一個最體麵的下場。目前，李自成已經派人去寧遠招降吳三桂，許以高官厚祿。吳三桂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他在拖。”
多爾袞看完，把密報放在桌案上，手指在上麵輕輕敲了兩下。吳三桂在拖，拖什麼？拖時間，拖局勢，拖變化。他想看看，到底誰能贏。李自成贏了，他就投降李自成。大清贏了，他就投降大清。南明贏了，他就投降南明。誰贏他降誰，永遠站在勝利者一邊。
“洪先生。”
“臣在。”
“李自成派去招降吳三桂的人，是誰？”
“回攝政王，是唐通。此人原是明朝的密雲總兵，投降了李自成。李自成封他為定西伯，讓他去寧遠招降吳三桂。”
多爾袞沉默了片刻。
“唐通這個人，你了解嗎？”
“了解。臣與他有過數麵之緣。此人能力一般，但口才極好。能說會道，善於遊說。李自成派他去，是用對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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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吳三桂為什麼沒有答應？”
“因為唐通給的條件，不夠好。”洪承疇的聲音很輕，“李自成許給吳三桂的，是侯爵。吳三桂想要的是王爵。”
多爾袞笑了。
“王爵？他倒是敢要。”
“攝政王，吳三桂手裡有五萬精兵，駐守寧遠，扼守山海關。他有資格要。”
多爾袞沉默了很久。五萬精兵，寧遠城，山海關。這三個詞，值一個王爵。上一世，大清給了吳三桂平西王的爵位，換來了山海關的鑰匙。這一世，他也要給。但不是現在，不能給得太早，也不能給得太晚。太早了，吳三桂會覺得這東西來得太容易，不珍惜。太晚了，他會投靠別人，後悔都來不及。
“洪先生。”
“臣在。”
“你親自去一趟寧遠。”
洪承疇的呼吸頓了一下。
“攝政王，臣去寧遠，見吳三桂？”
“對。你告訴他，大清給他三個選擇。第一，投降李自成。第二，投降南明。第三，投降大清。讓他自己選。”
洪承疇深吸一口氣。
“攝政王，臣去了，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
“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多爾袞看著他，“什麼該說？大清的誠意、大清的兵力、大清的未來，該說。什麼不該說？大清的底線、大清的弱點、大清的計劃，不該說。”
洪承疇點了點頭。
“臣，明白了。”
“去吧。”多爾袞擺了擺手，“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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