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父攝政王”的尊號定下來之後，多爾袞的權力達到了極點。不是他自己說的，是別人說的。朝中官員說，軍中將領說，宮中太監說，民間百姓說。所有人都在說——多爾袞不是皇帝，勝似皇帝。
這一年，是大清入主中原的第六年。博果爾登基六年了，從一個三歲的奶娃娃長成了九歲的少年。個子長高了不少，聲音也開始變了，但心性還是那個心性——不愛讀書，不愛上朝，隻愛玩。範文程教了他六年，教得頭髮都白了一半。
六年來，多爾袞帶著八旗鐵騎南征北戰，從山海關打到北京，從北京打到南京，從南京打到杭州，從杭州打到福州。李自成滅了，張獻忠滅了，南明的小朝廷從南京跑到福州，從福州跑到廣州，從廣州跑到雲南。如今，大清的疆域已收復十之八九，隻剩下福建、廣東和雲南的一部分還在南明殘部手裡。多爾袞不急。他有的是時間。
西暖閣裡，多爾袞正在批摺子。多鐸坐在他對麵，翹著腿，喝著茶。這六年，多鐸也沒閑著，從江南打到福建，從福建打到廣東，身上的傷疤又添了七八處。他瘦了，黑了，但精神很好。
“哥，你知不知道外麵的人怎麼叫你？”
“怎麼叫？”
“皇父。還有攝政王。還有……皇上。”
多爾袞放下筆，看著多鐸。“這話不能亂說。”
“不是亂說。”多鐸笑了笑，“是百姓說的。他們說，多爾袞不是皇帝，勝似皇帝。不是天子，勝似天子。不是萬歲，勝似萬歲。”
多爾袞沉默片刻，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北京城的天際線在夕陽下起伏，太和殿的金色琉璃瓦像一片燃燒的海。六年了。六年前他帶著八旗鐵騎從盛京出發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打下這江山。如今江山打下來了，但坐穩了嗎？沒有。福建還在打，廣東還在打，雲南還在打。那些南明殘部像打不死的蟑螂，今天剿一窩，明天又冒出一窩。
“多鐸，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直接當皇帝嗎？”
“知道。時機不到。”
“不隻是時機不到。”多爾袞轉過身，“我現在當皇帝，那些人會怎麼說？他們會說，多爾袞終於露出真麵目了。會說多爾袞忍了六年終於忍不住了。會說多爾袞本來就是想當皇帝，皇父攝政王不過是幌子。”
多鐸沉默了。
“所以我不能當。”多爾袞走回桌案前，“至少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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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後宮時，娜木鐘正在教博果爾寫字。九歲的博果爾寫了六年字，還是歪歪扭扭的。娜木鐘有時氣得想打他，又捨不得。
“額娘，我不想寫了。”
“不行。你是皇帝，必須寫。”
“為什麼皇帝必須寫字？”
“因為皇帝要批摺子。字寫不好，大臣們笑話你。”
博果爾撅著嘴，不情願地拿起筆。寫了一筆又放下。
“額娘，十四叔是不是要當皇帝了？”
娜木鐘的手頓了一下。“誰告訴你的？”
“太監們說的。他們說十四叔是皇父攝政王，比皇帝還大。想當皇帝隨時都能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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