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全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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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修改後的版本，回爐重造了，沒辦法）
她閉上眼睛。黑暗裡有光透過來，橘紅色的，是眼皮被手機屏幕照亮的那種顏色。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鼓。
她把手指放在第四顆扣子上，塑料的，圓圓的，涼涼的，指甲蓋碰到它的時候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某種儀式開始的信號。
她告訴自己，拿了人家的錢，這是該做的。
從第一筆轉賬進來的那個淩晨開始，她就知道這條路要走到什麼地方。
一步一步，像下台階，每一級都比上一級低一點，低到最後就是平地，平地上什麼都沒有，隻有她站在那裡，等著。
不露臉就行。她反複默念這五個字，像念一道護身符。
不露臉就不算真正的暴露，不露臉就還有一層窗戶紙糊在那裡，不露臉她就還是那個躲在“朵朵”這個名字後麵的、安全的、不會被人認出來的影子。
他沒見過的，她不認識他，他不知道她叫什麼、住在哪裡、多大歲數，她也不知道他是誰。
兩個陌生的人，隔著屏幕，看過彼此，然後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裡，像兩條船在黑夜裡交彙，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需要認識誰。
沒關係的。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盯著屏幕裡他那張白色麵具。
第一顆扣子解開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抖，抖得不像話，像冬天站在冷風裡打寒顫。
塑料扣子從扣眼裡滑出去的那一瞬間發出一聲輕響，像什麼東西斷裂了。
布料往兩邊散開一點，露出脖子下麵那一小片皮膚，鎖骨窩裡還蓄著剛才擦頭發時沒擦乾的水珠，在屏幕的光線下亮晶晶的。
她聽見他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呼吸，不是歎氣，是那種憋了很久之後終於忍不住換氣的聲音，像是他剛才一直沒在呼吸。
第二顆扣子。她的手往下挪了一寸，指尖碰到第二顆，這次抖得沒那麼厲害了，但心跳更快了，快得她能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那裡突突地跳。
扣子從扣眼裡滑出來，這一次沒有聲響，大概是手指太用力了，指甲在塑料表麵劃了一下，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領口又往下敞了一截，露出裡麵穿著的吊帶背心的邊緣——白色的，棉質的，邊緣卷起來了，洗了很多次的那種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忽然覺得這件吊帶太舊了，應該在來視頻之前換一件好看的，又覺得自己這個念頭很可笑。
第三顆扣子。這是她上次解到的地方，再往下就是新的地方。
她的手指停在扣子上，猶豫了一下。
他沒催她，屏幕那頭安靜得像沒有人，但她知道他在，知道他的眼睛正盯著她的手指，盯著那顆扣子，盯著她每一次猶豫。
她咬著嘴唇，把扣子從扣眼裡推了出去。
這一次布料敞開的幅度比前兩次都大，露出裡麵整件吊帶，白色的棉布在屏幕的光線下顯得柔軟而樸素。
她沒有抬頭看屏幕，盯著自己的膝蓋，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隔著屏幕，隔著兩個城區，隔著那層薄薄的、快要被捅破的紙，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
第四顆扣子。她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手指放在第四顆扣子上的時候她忽然想到這個問題，她在乾什麼？
四十歲的人了，離了婚，沒工作，沒存款，在八平米的隔斷間裡對著手機。
她應該覺得羞恥，應該覺得惡心，應該在這一刻停下來，把扣子扣回去，說“今天就到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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