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思念的滋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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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聯的第一天，朵蘭鬆了口氣。
不是那種如釋重負的鬆，是那種你一直繃著一根弦、繃得太久了、突然有人告訴你不用繃了、你才發現自己已經不會鬆了的鬆。
少爺回老宅過年了，整棟別墅隻剩她一個人。
她把廚房擦了一遍，把客廳擦了一遍，把走廊擦了一遍，把樓梯扶手擦了一遍。
擦完之後站在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水晶燈亮著，水墨畫掛著，沙發上的靠墊擺得整整齊齊，茶幾上的果盤空了。
她站在那裡，覺得這棟別墅像一個巨大的、精美的、沒有人住的盒子，而她是一隻被關在盒子裡的蟲子，爬來爬去，找不到出口。
晚上她自己包了餃子。
白菜豬肉餡的，母親教她的，白菜要切碎，擠乾水分，豬肉要剁成泥，順時針攪拌，攪到上勁。
她包了三十個，煮了十五個，剩下的凍在冰箱裡。
她端著碗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電視開著，春節聯歡晚會正在播，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在唱歌，聲音很大，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電視上，在手機上。
她把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上，看一會兒電視，看一眼手機，看一會兒電視，看一眼手機。
手機很安靜，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沒有推送。
她盯著那個黑色剪影頭像，盯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茶幾上，繼續吃餃子。
餃子涼了，皮硬了，餡兒也乾了，她一口一口地吃完。
大年三十的夜空格外的空。不是沒有星星，是煙花太亮了，把星星都蓋住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煙花一朵接一朵地炸開，紅的、綠的、金的、紫的，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盒顏料。
她盯著那些煙花，想起小時候在內蒙，過年的時候母親也會放煙花，不是這種大的，是那種小的，拿在手裡，滋啦滋啦地冒火花，她舉著煙花在院子裡跑，母親站在門口喊“慢點跑，別摔了”。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煙花放完了，久到天空又暗下來了，久到窗玻璃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伸手在玻璃上畫了一道線，歪歪扭扭的，像他天花板上那道月光。
她盯著那道線，想，他現在在乾什麼？也在看煙花嗎？也在想她嗎？她把這個念頭掐掉了，像掐滅一根煙頭，按在煙灰缸裡，碾了幾下，確認它不會再冒煙了。
大年初一的晚上，她躺在保姆房的床上，打開手機相冊，翻到那個叫“L”的私密相冊。
相冊裡有一百多張照片——他的手，他的鎖骨，他的腹肌，他穿著浴巾站在全身鏡前麵的那張，他戴著白色半臉麵具的視頻截圖。
她一張一張地翻，從第一張翻到最後一張，又從最後一張翻到第一張。
翻到那張手的照片的時候她停下來了，骨節分明的、白皙的、修長的手，拇指和食指捏著一個白色的咖啡杯，杯壁上凝著一圈細密的水珠。
她盯著那隻手，想起他說“公平起見，你也看看我的”的時候語氣裡的隨意，想起他說“好看”的時候聲音裡的低啞，想起他說“我想觸碰你”的時候那五個字裡藏著的東西。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麵躺著，盯著天花板。她盯著那片空白，想，他為什麼說再見？
他說了“你不見我，那就再見”，他真的再見了。
她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可她鬆不了，那口氣堵在胸口，出不去，咽不下。
大年初二她出門閒逛了一天。不是想去什麼地方，是不想在別墅裡待著。
她坐公交去了王府井，又去了西單，又去了什刹海。
她在什刹海的冰場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冰麵上的人滑來滑去，有小孩，有年輕人，有老人，每個人都笑著，每個人都有人陪著。
她一個人站在冰場邊上，手插在棉襖口袋裡，風吹過來，冷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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