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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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京城像被人打翻了調色盤。
別墅花園裡的薔薇開得不管不顧，從鐵藝柵欄上傾瀉下來，粉的白的紅的，一團一團擠在一起，風一吹就落一場花瓣雨，鋪得石板路像婚床。
朵蘭蹲在花圃邊上拔雜草，手指陷進濕潤的泥土裡，拔出一棵不知名的野草，根須上還帶著泥，她隨手扔進旁邊的竹籃裡。
陽光從薔薇架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後頸上，暖洋洋的，像有人用手指在那裡輕輕點了一下又收回去。
來這棟別墅整整五個月了。
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額角的汗，眯著眼看了一圈花園。
薔薇開得太瘋，有幾枝已經攀上了二樓的窗台，鹿宸臥室的窗戶半開著，白色窗紗被風吸出去又吐進來，像在呼吸。
她想該修剪了，不然再過兩周那些枝條會爬到三樓去。
過完年之後日子過得格外快，也格外靜。
鹿宸忙得腳不沾地，上課、訓練賽、出國比賽，三月去了首爾，四月去了新加坡，她隻在管家發來的行程表上看到他的航班號，才知道他又飛了。
他在別墅的日子加起來不超過一周，有時候直接在戰隊工作室睡，有次她去送過一回衣服，鹿宸蜷在工作室在一張沙發上，將近一米九的人縮成一團，長腿搭在扶手外麵，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亮著，界麵是王者榮耀的結算頁麵。
管家每隔三天來一次，帶專業家政團隊打理別墅內外。
吸塵器的嗡鳴聲從一樓響到三樓，玻璃擦得能當鏡子照，連水晶吊燈上的每一顆珠子都被拆下來洗過再掛回去。
朵蘭不用乾這些，她的工作簡單得讓她有時候心虛，做鹿宸在家時的一日三餐，照顧他的起居，剩下的時間都是她自己的。
她把母親接到京城做了全套複查，CT片子出來的時候老醫生推了推眼鏡，說恢複得很好，術後的陰影麵積比預期小很多，再吃半年藥鞏固一下就可以停了。
她站在診室門口，捏著那張報告單，指腹反複摩挲著紙邊，把它摩挲得起了一層細小的毛球。
管家是下午三點來的，遞給她一張黑色卡片，說是少爺這個月都在，三餐要按時做。
卡片上印著鹿宸的課表和訓練時間，周一到周五上午有課，下午訓練，晚上自由安排，周六全天比賽日，周日休息。
他的字跡在時間表旁邊潦草地寫了一行備注：老樣子。
她看著那三個字，想起他上次在別墅吃早餐是多久以前，三周？四周？她記不清了。
那時候他坐在餐桌邊，一隻手拿著叉子戳煎蛋，另一隻手在手機上飛快地打字，眉頭擰著，嘴角卻翹著，那種表情很矛盾，像在生氣又像在笑。
她當時想，大概是在跟戰隊的人吵架。
和L冷戰七天之後，有什麼東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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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天翻地覆的變化，是那種水滲進沙子裡的變化，表麵上看不出來，但沙子的重量變了，密度變了，你捧起來的時候它會粘在手心裡，不像乾沙那樣從指縫間漏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再提見麵的事，但視頻的次數翻了一倍。
以前是幾天，現在是每天，不管多晚。
他忙到淩晨一點，她早已睡了，手機震起來，她迷迷糊糊接起來，屏幕裡是他戴著白色半臉麵具的臉，背景不一定是什麼，她也不太關注，燈光調得很暗。
他壓低聲音說“吵醒你了”，她說“沒有”，他說“騙人，你眼睛都睜不開”。
她確實睜不開，眼皮沉得像灌了鉛，把手機靠在枕頭上，側躺著，看著屏幕裡他麵具下露出的下巴和嘴唇，聽他講今天訓練賽贏了誰輸了誰，隊友又犯蠢了，哪個對手又挑釁了。
這個時候她會想到少爺，似乎年輕人都喜歡玩這個遊戲，而且少爺和L一樣都是在某個戰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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