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最後一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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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八點五十，朵蘭站在公寓門口，手指懸在密碼鎖鍵盤上方。
走廊裡的聲控燈在她站定的第三秒滅了，黑暗從四麵八方漫過來把她裹住，她沒有跺腳把它喚亮，就站在黑暗裡，拇指指腹貼著數字鍵表麵那層矽膠膜。
9，8，7，4，5，6。
六個數字按下去，鎖芯轉動的聲響從門板裡傳出來，和過去每一次一模一樣。
她推開門，把自己的鞋脫下來放在地墊另一邊，光腳踩上玄關的木地板，腳底和地板之間隔著她自己的體溫。
客廳沒開燈，臥室方向漫過來那盞小夜燈的昏黃光暈，和過去每一次一模一樣。
他站在光暈邊緣，黑色麵具遮著上半張臉，黑色T恤，光著腳，身量很高，重心偏向右腳，左手插在褲子口袋裡。
她戴著貓咪麵具。
兩個人隔著幾米對視，客廳裡的空氣安靜到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時那一聲極低沉的嗡鳴。
然後是沉默，不是沒話說的那種沉默，是把話全部咽回去之後剩下來的、像喝完湯之後碗底那層沉澱物一樣的東西。
鹿宸先動了，朝她走過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響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間隙裡。
他走到她麵前停住，抬手，手指捏住她帆布包肩帶和肩膀之間的那一小截空隙，把包從她肩上取下來擱在玄關櫃子上。
包底磕在櫃麵發出一聲被帆布緩衝過的悶響，她帶來的那點東西，手機、鑰匙、從別墅抽屜裡拿的那張金色銀行卡，全部在那個包裡。
他沒有看她帶了什麼，手從包上收回來落在她後頸上，掌心貼著她頸椎最上麵那兩節骨頭，拇指抵在她耳垂下方和下頜骨轉角之間的那個凹陷處，其餘四指插進她發根裡。
他的手指是溫的，不是平時從空調房裡出來時那種涼意，是他在她來之前把手攥在口袋裡焐了很久的那種溫。
她閉上眼睛，眼皮合攏之後貓咪麵具底下的黑暗又多了一層。
這一次他們都格外用力。
不是力氣上的用力，是一種把每一次觸碰都當成最後一次的用力。
他的嘴唇隔著黑色網紗貼上她嘴唇的時候壓得比平時重，網紗的纖維在她唇麵上印出比平時更深的網格痕跡；
她的手抓著他小臂時指甲陷進皮膚的深度比平時多了不到半毫米，那半毫米裡藏著她不敢說出口的全部東西。
他把她從玄關抱起來的時候手臂收得比平時緊，她整個人的重量全部落在他小臂上，肩胛骨頂著他胸肌下緣，脊柱貼著他腹直肌那條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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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她放在黑色真絲床單上的動作比平時慢，慢到她的後背從肩胛到腰窩到髖骨逐節逐節地落下去，每一節落在床麵上都隔著一拍。
她的手指在他脫她衣服的時候第一次主動攀上了他的後背，不是平時那種抓、掐、無意識畫圈的被動觸碰，是她的手掌主動貼上去的。
掌心貼著他肩胛骨之間那塊平坦的區域，五指張開，指尖朝著他後頸的方向。
他頓了一下，那一下極短，短到如果不是她掌心的觸覺神經全部集中在他後背肌肉那個瞬間的收緊上她根本察覺不到。
然後他繼續，但動作變了。
不是變慢也不是變快，是變準了，每一下都落在她身體裡那些他花了將近一年時間一個一個摸透的坐標上。
她咬著嘴唇，和每一次一樣不敢發出聲音，但這一次她咬住的不是自己的下唇，是他在某個間隙把手指伸到她麵具下緣和網紗接縫處，指腹貼著她的嘴角，她把他的手指咬住了。
咬得很輕，牙齒陷進他指節皮膚的深度大概隻夠在他指紋上留下兩道轉瞬即逝的淺白印子，但那是她第一次主動用嘴含住他身體的一部分。
她第一次主動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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