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溫泉之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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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前兩天，京城的早晚已經涼得需要加一件薄外套了。
朵蘭蹲在一樓走廊儘頭那個儲藏間門口，把夏天用的戶外涼席一張一張卷緊，用尼龍繩捆三道，套進防塵袋裡立在牆角。
鹿宸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步子很輕但她還是聽見了。
他走路右腳落地比左腳重一點，運動鞋的橡膠底踩在柚木地板上會發出一前一後兩種音高，她做了快一年保姆，用耳朵就能判斷少爺是在往遊戲房走還是往廚房走。
此刻他的步速不快，在她身後大概兩米的位置停下來，肩膀靠在儲藏間門框上，手機屏幕還亮著擱在掌心，拇指在日曆界麵上來回劃拉了幾下，然後用一種決定點外賣的口吻宣布：“明天去日本。”
朵蘭把最後一卷涼席捆好，尼龍繩勒緊打結，繩頭被她用小指勾著繞了兩圈拉出一個死扣。
“什麼？”她沒回頭，因為剛才蹲太久膝蓋發麻，站起來的時候用右手扶著牆撐了一把，左手上還攥著半卷沒拆的垃圾袋。
“戰隊團建。泡溫泉，爬富士山，走的時候去東京轉一圈。五天。”
鹿宸把手機翻過來給她看，屏幕上是訂票軟件的行程確認頁，八張機票已經出了，從北京大興飛東京羽田，航班號後麵跟著七個人的英文字母縮寫，最後一個是她的DL，和他在他手機裡給她的備注一模一樣。
“我不去，”朵蘭把垃圾袋塞進儲藏間的塑料收納箱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護照都沒有。你跟石源他們好好玩就行，正好我回一趟呼市——”
“沒事，我找人加急辦。”鹿宸說這話的語氣跟他說“外賣等太久了”時差不多，眉頭微蹙不是因為事情難辦隻是嫌麻煩，但已經動手解決了。
朵蘭把儲藏間的門關上，轉身看著他。
他靠在門框上，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邊緣有一道她上周縫過的針腳。
他用洗衣機把帽子邊洗脫線了又不肯換新的，說這件是去年拿到高校聯賽冠軍時穿的，有運氣。
她縫的時候手很穩，縫完之後把衣服翻過來檢查了一遍，發現帽子內側標簽上他用黑色馬克筆寫了四個字：不要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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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問他寫的是衣服還是別的什麼。
“少爺，你和你朋友們去就好，我真的——”
“你現在還叫我少爺，給你那麼長時間適應，”鹿宸從門框上直起身，往前一步把這個距離從兩米壓到半臂，低頭看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叫我名字。”
朵蘭張了張嘴，舌尖在牙齒後麵絆了一下，像經曆了快一年的肌肉記憶在抵抗一個全新的發音模式。
“……鹿宸。”她叫出來了，尾音比她預想的輕，因為她在最後一個音節出口時意識到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直視著他的眼睛叫他的名字。
不是在被子裡、在枕頭上、在那些被他的體溫裹得不像真實場景的時刻，而是在走廊裡，穿著她洗了三年的舊家居褲和一件領口起毛球的棉布襯衫，手裡還攥著一卷沒用完的垃圾袋。
鹿宸耳朵尖動了一下。
那個微小的移動很少發生，大概隻有在他吃到特別好吃的東西或者被隊友誇操作時才會出現，耳朵軟骨微微往上提半毫米，然後放下。
“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什麼身份？”
他咀嚼的動作停了一拍，把嘴裡的果肉吞下去，然後用一個“你說呢”的眼神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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