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他一個人,扛起了兩個人的天塌地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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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四下再無他人,程舒終於拉著魏若綰在冰涼的石凳上重新坐下。
這裡,隻有夜風與月色作伴。
程舒輕輕將那些被時光掩埋的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娓娓道來。
說那個清冷孤傲的少年,曾被斷言是天煞孤星,早已烙上了克親克友,注定孤苦的詛咒,
於是,他分明早已動心,卻像一隻驚弓之鳥,死死壓抑著那份悸動,不敢靠近,有意疏離,更無法回應她的情誼。
程舒說,他本是流落在外的皇子,一心隻想借助科舉去到權力之巔,為母複仇,將整個天下攪得天翻地覆,
卻因為她,心甘情願放棄了籌謀多年的執念,願用身份的底牌換取一個閒散宗室的虛名,給她帶一份安穩的未來。
程舒還說,他鄉試結束那日,是如何歸心似箭,不分晝夜騎馬趕路,隻為儘快歸家與她重逢,
卻不料還是晚了一步,回來隻見到被酷吏洗劫一空的家,和哭得撕心裂肺的稚女。
他悔恨,他自責,
於是他孤身一人扛起了偌大的家業,一個人兼擔起了母親和父親的責任,更是......重新拾起了那條科舉複仇的路。
程舒還與她說了許多——
說他在鹿鳴宴上喝得爛醉,瓊漿好像化作穿腸毒藥,吐得昏天暗地,一夜之間,鬢邊便生出了那縷刺目的白發。
說他連中三元,以狀元之身打馬遊街,春風得意,鮮花著錦,卻襯得他眉眼間的寂寥比深秋還冷。
說他舉家搬遷之際,好不容易才接受了眾人的提議,終於願意為她修建墳塋,以安魂靈,
卻在墓碑即將安放時,狀若癲狂地砸毀了墓碑和銘文,嘶吼咆哮,縱使天下人都說她已故去,他也不信,幾乎昏死在墳前......
說他不論後來官職升到多高,是翰林修撰,是禦史中丞還是吏部尚書,每年都必定回兩趟揚城,五年,十個往返,從未間斷,
說他總是親自在舊巷徘徊,打聽她的消息,明知希望渺茫,卻成了支撐他走下去的唯一辦法......
程舒就這樣,與她說了好多,好多。
月光靜靜地流淌,將亭中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沒有激烈的情緒,隻是平淡地敘述,卻比任何哭訴都更摧人心肝。
魏若綰恍惚地聽著。
回想起他鬢邊早生的白發,想起他偶爾凝望虛空時,眼底深不見底的痛。
他的辛酸,他的艱苦,他的思念,他的血淚......
他獨自走過的孤寂歲月,她丟失遺忘的五年,
就通過這樣平靜的敘述,一點點地,變得清晰、豐滿、沉重......
淚水不知何時爬滿了魏若綰的臉頰,順著下頜,不斷滾落,滴在緊握的雙手上。
她甚至沒有發出哭泣的聲音,隻是無聲地流著淚,可是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這遲來的心疼抽空了。
原來......
那空缺的五年,並不是平靜地流逝而過。
是時不宴用一個人的肩膀,扛起了兩個人的天塌地陷。
不知過了多久,夜風更涼了些。
魏若綰才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裡緩緩蘇醒,眼神漸漸有了焦距。
她抬手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淚,可新的淚水又很快湧出。
程舒靜靜地等著她,沒有出聲,隻是握緊了她的手,給予無聲的支持。
“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魏若綰又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眼,問了一個突兀的問題:
“你和二皇子是什麼關係?”
程舒神色微變,隨即恢複自然。
她挑眉:“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我聽時不宴提過,何太醫是個醫術高明的遊醫,原本無意入宮,是在你的引薦下,才願意入宮為二皇子效力的。”
魏若綰看著她,揣測道:
“我沒猜錯的話......當初你女扮男裝的身份暴露,應該也是二皇子暗中幫你周旋,才能讓你隱姓埋名,進入尚宮局做事的吧?”
程舒與她對視片刻,忽地翹了翹嘴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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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二殿下當年的幫助,我肯定早就成了一捧黃土,你也就見不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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