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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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鳶翻開《軍器總要》，手指撫過那些泛黃的圖紙。
“前朝竟有過這樣的弩……”她喃喃，指著三弓床弩圖，“三張弓並聯，用絞盤上弦，射程能到三百步以上。”
念安點頭：“但書上說製法已佚，且太過笨重，不便行軍。”
“笨重是因為結構冗餘。”池鳶眼睛亮起來，“若隻取一張弓，但加大弓力，加長弩臂，用更省力的絞盤……”
她重新鋪紙，炭筆飛快地畫起來。
這次不是憑記憶，而是融合了書中結構與自己前世所知的力學原理。弩臂加長一倍，弩弓畫成反曲形，弩機簡化，懸刀位置調整，旁邊加了絞盤和棘輪裝置，這樣上弦時可以分段固定，省力且安全。
畫完，她盯著圖看了很久。
“念安，你說……這樣的弩，需要什麼木材？”
“弩臂需硬木，柘木最佳，棗木次之。弩弓需韌木，桑木或竹片疊壓。”念安頓了頓，“貴人真要做？”
池鳶抿唇：“先做個小模型試試。按圖縮小十倍，看結構能不能成。”
念安沉默片刻，低聲說：“貴人，私自研製軍械……是重罪。”
炭筆在池鳶指尖顫了顫。
她當然知道。後宮乾政是大忌，何況是軍械。但夢裡那片箭雨又壓下來，還有二哥轉身時盔甲的反光……
“就當我畫著玩。”她聲音很輕，“模型不做，怎麼知道圖有沒有錯？”
念安看著她眼底的青黑，最終點頭：“奴才去尋些邊角木料，隻說……做個小玩意兒。”
第一次試驗在七月中旬。
念安找來的榆木邊角，質地堅硬但脆。池鳶不會木工，念安操刀，她在旁看圖指揮。兩人關在偏房裡，刨花木屑積了滿地。
“這裡榫卯要對穿，不然受力會鬆。”
“絞盤的齒太淺，棘輪卡不住。”
“弩臂這裡要加厚，不然會彎折……”
小小一個模型，做了三天。
試射那日，池鳶削了竹簽當箭。念安轉動絞盤，弦緩緩拉開，扣在懸刀上。
扣動。
竹簽飛出五步，軟綿綿落地。
“力道不夠。”池鳶蹲下撿起竹簽，“弩弓形變儲存的能量太少……就是弓不夠硬。”
念安看著斷開的榫卯：“結構也有問題，上弦時受力點不對。”
第一次，失敗。
池鳶沒氣餒，當晚改圖到半夜。她想起前世見過的複合弓原理，雖然這個時代沒有彈性材料，但可以通過結構優化提高效率。
第二次，換了棗木，結構大改。
弩臂加長，弩弓改用反曲設計，絞盤重新計算齒比。這次模型有巴掌大，更精密，也更脆弱。
試射時，竹簽飛出去十步，釘在牆上，但弩臂從中裂開。
“木頭不行。”池鳶摸著裂口，“反曲弧度太大，棗木承受不了。”
“柘木最佳，但宮裡沒有。”念安說。
池鳶沉默地看著滿地碎片。
窗外蟬鳴聒噪，暑氣蒸騰。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明知方向卻無力抵達的挫敗。這個時代的材料局限、工藝局限、認知局限，像一道道無形的牆。
腹中的孩子動了動，輕輕一腳踢在她肋下。
池鳶摸著肚子，輕聲說：“寶寶，娘是不是太任性了？”
可夢裡那片箭雨又飄過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繼續。”她說。
第三次試驗時，已是七月底。
這一次，池鳶徹底拋棄了“複原”的念頭。她不再追求前世記憶中的完美結構，而是基於這個時代可能實現的工藝重新設計。
弩臂用棗木，但不再強求反曲，而是適度加厚加固。
弩弓用桑木片疊壓，以魚膠粘合，這是她從《軍器總要》裡學來的古法。
絞盤和棘輪重新設計，齒比調整到最省力比例。
懸刀觸發機製簡化，減少零件，提高可靠性。
新模型有手臂長，沉甸甸的。完成那日傍晚，池鳶在院子裡試射。
小翠和孫嬤嬤被支開了，院裡隻有她和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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