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弦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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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盯著那支箭，看了很久。
“二十二步。”他忽然說，“竹箭輕，若是鐵箭，弩放大十倍……射程能過兩百步。”
池鳶怔住！他隻試了一次，就看穿了。
蕭凜轉身，目光落在她臉上：“誰幫你做的？”
“念安隻是找木料，圖是臣妾畫的，結構是臣妾想的，所有批注都是……”
“為什麼？”蕭凜再次打斷，聲音平靜得可怕，“池鳶，告訴朕，你為什麼做這個？”
他的眼神太銳利，池鳶覺得無處可躲。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因為臣妾害怕。”她聲音發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陛下，臣妾每天都怕。怕戰場上飛來一支流箭，怕二哥轉身時慢了一瞬，怕……怕他像夢裡那樣，躲不開。”
她擦掉眼淚，卻越擦越多。
“臣妾知道不該碰這些，知道後宮乾政是大忌。可臣妾忍不住……夢裡那些箭一直在飛，臣妾就在想，要是弓弩能射得更遠些，要是將士們能在更安全的地方放箭，是不是……就能少死幾個人？”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隻是搖頭。
“臣妾沒想乾政，沒想邀功……臣妾隻是……隻是想讓二哥活著回來。想讓更多像二哥那樣的將士……活著回來。”
最後一句話輕得像歎息。
燭火跳動，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淚痕未乾，眼底有恐懼，有固執，還有一種蕭凜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後宮女子對恩寵的渴望，是對生命的敬畏，對遠方的牽掛。
蕭凜沉默地看著她。
許久，他放下模型，走到她麵前。
伸手，擦掉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指尖有薄繭。
“圖畫得很細致。”他說，“反曲弓的設計，絞盤棘輪的省力結構，弩臂加長提升射程……這些想法，工部那些老匠人未必想得到。”
池鳶愣愣地看著他。
“但池鳶，”蕭凜的手停在她臉頰，“你想過沒有，這圖若從你手裡出去，六宮會怎麼議論？前朝會怎麼彈劾？‘後宮嬪妃擅改軍器，乾涉軍務’，這個罪名一旦扣上，你，池家，甚至朕，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池鳶的嘴唇顫了顫：“臣妾沒想那麼多……臣妾隻是……”
“朕知道你沒想。”蕭凜歎口氣，那歎息裡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可這世道，從來不是‘你沒想’就能算了的。”
他走到窗邊，背對她站了一會兒。
窗外月色如水，遠處宮燈點點。
“朕可以幫你。”蕭凜轉過身，“圖朕帶走，讓工部的人‘偶然’想到類似的改良。試製、驗證、列裝……需要時間，或許一年，或許更久。但若成了，北境將士或許真能多一分勝算。”
池鳶的眼睛一點點亮起來，像墜入星子。
“陛下……”
“但有個條件。”蕭凜看著她，眼神嚴肅，“從此以後，你不許再碰軍械。缺什麼，想什麼，告訴朕。朕許你畫些機巧玩意兒解悶，但弓弩刀甲，一次都不能再碰。”
那是命令，不是商量。
池鳶點頭，很用力：“臣妾遵旨。”
蕭凜走回桌邊，將圖紙一張張卷好。拿起模型時，他頓了頓：“這東西……做了多久？”
“不到一個月……試了三次。”
蕭凜看著她眼下濃重的青黑，想起這些日子她總說“夜裡睡不好”“白日犯困”。
原來不是孕中不適，是熬夜畫圖，削木試射。
“傻。”他低聲說，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擔心兄長，可以跟朕說。
朕派了最好的斥候跟著池柏，軍報每日直送朕案前。”
池鳶鼻子一酸：“謝陛下。”
“不必謝。”蕭凜將圖紙收進袖中，“池鳶，朕喜歡你這份心思，不是喜歡你會造弩，是喜歡你心裡裝著家人，裝著那些戰場上的將士。”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但這深宮裡，心意需要鎧甲。你的鎧甲不是弩機，是朕。”
池鳶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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