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油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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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天終於放晴。
靈犀從角門進來，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她沿著遊廊走到賢妃宮時，額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賢妃正坐在窗邊抄經。日光從支起的窗欞透進來，在她側臉投下一道柔和的影。她執筆的手很穩，一筆一劃，工整端莊。
靈犀放輕腳步，在門口站定。
“說。”賢妃沒有抬頭。
靈犀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娘娘，麗修儀又去禦花園了。”
賢妃的筆頓了頓，墨汁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她看了一眼，放下筆，拿起帕子慢慢擦手。
“第幾日了？”
“回娘娘，第五日了。”靈犀的聲音更低了，“連著五日，申時前後去，酉時前後回。也不做什麼，就在假山那一帶走走，有時站著看，有時坐著，有時繞著小徑來回走。”
賢妃沒說話，隻望著窗外那片被日光曬得發亮的天空。
靈犀等了等，小心道：“奴婢讓人遠遠跟著，不敢靠太近。但瞧著……像是在看什麼。”
“看什麼？”賢妃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她在看那日的事。”
靈犀一怔。
賢妃將帕子放下，重新拿起筆，在洇開的墨跡旁添了一筆，將那團墨洇成一朵小小的墨菊。
“禁足三個月，她倒是長進了。”她邊說邊勾畫著花瓣，“知道想了。”
靈犀不敢接話。
賢妃將那朵墨菊畫完，擱下筆，端詳了片刻，忽然道：“那日的事，你怎麼看？”
靈犀心頭一跳，垂首道：“娘娘是指……”
“麗修儀。”賢妃轉過頭看她，“她若想明白了，會如何？”
靈犀斟酌著道：“若她想明白了……怕是要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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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誰？”
靈犀不敢答。
賢妃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恨本宮？”
靈犀跪了下來：“娘娘，奴婢……”
“起來。”賢妃打斷她，“本宮又沒怪你。你說的是實話。”
靈犀站起身，額上的汗又密了一層。
賢妃靠進椅背，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那敲擊聲很輕，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她若恨本宮，會怎麼做？”她似是在問靈犀，又似在自問。
靈犀小心道：“或許……會去皇上麵前告狀？或者去德妃那裡訴苦？”
“告狀？”賢妃搖頭，“她拿什麼告？那日的事，她從頭到尾就是個糊塗人。她若真明白了，就該知道，她什麼證據都沒有。”
靈犀愣了愣：“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宮的意思是，”賢妃慢慢道，“她若是個聰明的，就該裝作什麼都沒想明白。安安分分待著，等風頭過去。可她偏偏要去禦花園，一日一日地去。”
賢妃頓了頓，語氣裡帶了一絲意味不明的東西。
“她這是在告訴本宮，她想明白了。”
靈犀後背一涼：“娘娘，那咱們……”
“咱們什麼？”賢妃看她一眼，“她想去就去，禦花園又不是本宮的。她愛站多久站多久，愛看什麼看什麼。”
靈犀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麼。
賢妃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筆，在那朵墨菊旁邊又添了一片葉子。
“本宮隻是好奇，”她邊畫邊說，“她想明白了之後，打算怎麼辦。”
窗外日光漸漸西斜，將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長。
養心殿裡，蕭凜正在看折子。
常公公悄無聲息地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凜筆尖頓了頓，抬起頭。
“她還在去？”
“是，連著五天了。”常公公低聲道，“賢妃那邊……這幾日閉門不出。靈犀去內務府領過一次份例，旁的沒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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