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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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西暖閣裡，茶涼了許久，誰也沒叫人換。太上皇靠在椅上，聽蕭凜把沈蘅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殿內安靜了很久，久到燭花爆了一聲，兩個人都沒動。
“你想散後宮。”太上皇開口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蕭凜點了點頭。太上皇看著他，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很淡的疲憊，像是一個走了很遠路的人，終於坐下來，看著天邊最後一抹光。
“朕知道你想了很久。”太上皇緩緩道，“從你登基那年，你就不想要這個後宮。你母後給你選秀，你不攔，但你不碰。朕都看在眼裡。”
蕭凜沒有說話。
太上皇歎了口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朕當年也曾想過。你母後雖然不是朕選的，不是自己最喜歡的。可滿後宮也沒有其他真喜歡的，有也留不久。後來朕就你母後一個女人了，不是不想有別人，是覺得沒意思。可朕沒有散後宮，你知道為什麼嗎？”
蕭凜抬起頭。
“因為散不了。”太上皇看著他，“這個後宮，不是幾個女人的事。是前朝、是世家、是全天下的眼睛。你散了她們，她們去哪裡？回家？誰家敢收一個被皇帝休棄的女兒？你給她們封號、給她們宅子、給她們一輩子衣食無憂，然後呢？她們一輩子活在‘被皇帝趕出宮’的閒話裡。這不是恩典，是懲罰。”
蕭凜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知道父皇說的是對的。這個後宮，不是他想散就能散的。那些女人沒有做錯任何事，德妃端莊大方，協理宮務從無差錯；賢妃溫婉賢淑，雖有小心思卻從未害過人；麗妃驕縱了些，禁足之後也沉靜了。
她們進宮是太後的意思、是選秀的規矩、是前朝後宮的平衡。她們沒有錯，錯的是這個把人關進來的製度，是那隻把她們送進宮來的手。
“兒臣想慢慢來。”蕭凜開口，聲音很低，“不急。一年、兩年、五年。等她們想清楚了，等她們有了自己想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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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欣慰。
“你比朕強。”太上皇說，“朕當年隻想著忍，沒想過改。”
蕭凜也笑了，笑意同樣很淡。
父子倆對坐了一會兒，太上皇站起身，走到窗邊。養心殿前的銀杏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你母後那邊，”太上皇背對著他，“朕去說。婉寧的事，她心裡不痛快，但慢慢會想通的。至於散後宮，你慢慢來，別急。”
蕭凜站起身，行了一禮：“謝父皇。”
太上皇擺了擺手，沒回頭，推門出去了。蕭凜獨自站在西暖閣裡，看著案上那盞涼透的茶，站了很久。
封婉寧為郡主的旨意，是十一月初八下的。賜婚威武將軍府二公子沈珩，來年三月完婚。
消息傳遍六宮時，陳婉寧正在偏殿裡繡那個繡了很久的荷包。太監來傳旨，她跪著聽完，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軟，太後新挑的兩個小宮女立馬上前扶著她。
她接過聖旨，放在妝台上，坐了很久。那個原本繡了一半的鴛鴦荷包已經繡完了，雄的那隻羽色鮮亮，雌的那隻脖子上的針腳密密的，是她拆了三遍才繡好的。
她把荷包貼在胸口，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消息傳到寧安宮時，池鳶正在南窗閣裡翻一本新送來的雜書。采苓興衝衝地跑進來：“娘娘，表姑娘封郡主了！賜婚沈家二公子！”
池鳶放下書，笑了：“知道了。備禮，明日去看她。”
次日一早，池鳶去了慈寧宮。
太後不在，去太上皇那裡了，偏殿裡隻有婉寧一個人。她坐在窗邊，手裡還捏著那個荷包，見池鳶進來，趕緊起身行禮。
“寧妃娘娘。”
池鳶扶住她，沒讓她行全禮：“恭喜郡主，別叫娘娘了，你叫我池鳶吧。”
婉寧臉紅了紅，“還是叫寧妃姐姐吧”。
池鳶沒強求笑著應了，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盒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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