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疫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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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二，秦璟川幾乎是撞進養心殿的。
常安還沒來得及通報，他已經掀簾子闖了進來，甲胄都沒來得及換，肩上的霜化成水，把披風洇濕了一大片。他的臉色很差，不是受傷的那種白，是聽見了什麼不該聽見的東西之後的那種青。
“陛下。”他單膝跪下，聲音發緊，“暗樁那邊，問出新東西了。”
蕭凜放下筆，看著他。
秦璟川深吸一口氣：“孫德貴交代，南楚在暗樁被捕之前，已經往咱們的城池裡投了東西。他說是‘瘟種’，具體是什麼，他不知道，隻知道是十月上旬送出去的，走的是商隊的路子，分別送往四個地方，揚州、湖州、宣州、潤州。”
蕭凜的手指停在案上，沒有動。
“他說的這四個地方，有沒有實證？”
秦璟川搖頭：“孫德貴隻是聽命行事，把東西交給接貨的人，後麵的事他不知道。但是陛下……”他抬起頭，看著蕭凜，目光裡有掩不住的焦慮，“他交代的日期是十月上旬，今天是十一月初二。若是真投了，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蕭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像要下雪的樣子。
“傳朕的口諭，”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剛聽到這種消息的人，“八百裡加急，發往揚州、湖州、宣州、潤州。問當地官員，十月以來有無疫情。不得聲張，隻說是例行查問。”
常安應下，轉身就跑。
“你繼續審。”蕭凜回過頭看著秦璟川，“問孫德貴，那‘瘟種’是什麼東西、從哪裡來的、經了誰的手。能問多少問多少。還有，派人去那四個地方，快馬加鞭，比公文先到。”
秦璟川應下，起身要走。
“等等。”蕭凜叫住他，沉默了一瞬，“你也小心。那東西既然能投到城裡，未必不能投到別處。別碰不該碰的東西，別去不該去的地方。”
秦璟川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蕭凜獨自站在窗前，很久沒有動。常安回來時，他還站在那裡，姿勢都沒變。
“陛下，”常安小心翼翼地說，“太醫院那邊要不要先打個招呼？”
蕭凜沒有回頭：“太醫院的院正，讓他來見朕。”
消息傳到寧安宮時，已經是傍晚了。蕭凜沒有來，隻讓常安傳了個話：政務繁忙，今夜不過來了。
池鳶聽完，點了點頭，沒問為什麼。常安走後，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頭暗下來的天色，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蕭凜再忙，也會抽空過來坐一會兒，哪怕隻是喝杯茶、說兩句話。今夜連來都不來，說明不是尋常的“忙”。
但她沒有追問。該她知道的時候，他會說。
十一月初五，揚州八百裡加急的公文到了。
蕭凜的查問還沒到各地，揚州下轄的江都縣，十月下旬開始出現疫情，上吐下瀉、發熱、脫水，發病急，傳得快，短短幾日已有上百人染病，死了十幾個。當地的大夫沒見過這種病，束手無策。
蕭凜看完公文，放在案上，湖州、宣州、潤州還沒收到消息。沒有消息不一定是好消息，可能是還沒傳開，也可能是當地的官員還在捂蓋子。
“傳太醫院院正。”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召集太醫，能去疫區的都去。揚州那邊最急，先派一隊人過去。太醫院的藥材庫存全部清點，能用的一律調往揚州。戶部撥銀，工部準備隔離營房的圖紙，不，先別等圖紙，讓揚州當地官府征用寺廟、道觀、空置的民居，把病人和健康的人隔開。”
一道道旨意從養心殿發出去，整個朝堂都動了起來。太醫院的院正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聽完蕭凜的話，臉色白了一陣，跪下來領旨，起身的時候腿都在抖。
蕭凜看著他，忽然問：“你怕什麼？”
院正愣了一下，抬起頭。
“怕這病。”蕭凜替他說了，“朕也怕。但怕沒用。去準備吧，能救多少救多少。”
院正咬了咬牙，行了一禮，轉身出去了。
消息傳到後宮，是十一月初六。德妃先知道的，她協理宮務，前朝的消息總是第一個傳到她這裡。
錦書把話帶到的時候，她正在對賬，手裡的筆頓了頓，一滴墨落在賬本上，洇開一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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