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出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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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夜。
慈寧宮偏殿的燈亮到很晚。
陳婉寧坐在妝台前，一頭烏發散在肩上，銅鏡裡映出一張微微泛紅的臉。
明日就是出嫁的日子，喜服已經試過三遍了，鳳冠也戴了兩回，太後嫌第一頂太重，讓人換了一頂輕些的，又嫌第二頂的珠子不夠圓，連夜讓內務府換了第三頂。
嬤嬤們進進出出，把嫁妝單子對了又對，生怕漏了什麼。
婉寧反倒是最安靜的那個。
她坐在那裡，看著鏡中的自己，心裡忽然有些不真實的感覺。當年她跟著太後進京，以為這輩子就要困在這紅牆裡了。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麼叫喜歡，不知道什麼叫自己想要的生活，隻知道姑母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後來她看到了池鳶。那個慵慵懶懶的，眉眼間全是從容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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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鳶卻在彼此競爭的時候，從容的對自己說，“你的人生路，並不難走。有太後娘娘護著，有陛下這個表哥在後頭撐著，隻要你自己清楚自己想要什麼，總歸有人替你打算，有人替你撐腰。”
那時候的她還懵懂無知，滿心都是少女的茫然無措，連自己想要什麼、該往何處去都不甚清楚。
可池鳶說話的聲音總是那樣好聽，不緊不慢，溫溫柔柔，像三月拂過枝頭的軟風，不灼人，也不寒涼。
她好像永遠都清醒自持，在這深不見底、暗潮翻湧的後宮裡，人人都爭得頭破血流，唯有池鳶，始終沉靜安穩，像是一潭深不見底卻澄澈乾淨的水，任風波四起，也亂不了她半分。
是池鳶給了她勇氣，讓她看清楚、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她想要沈珩。從第一眼在禦花園裡遠遠看見他的時候就想和他在一起了。
不是因為他家世好、人品好、長得也好，是因為他看過來的時候，她的心跳得不規律了。是因為她會不自覺的想到他。是因為她也想像池鳶那樣得到一份純粹的“喜歡”。
後來她幫表哥，假意要留宮中，假意要爭寵、釣出幕後凶手，每一步都走得心驚膽戰，那是她這一輩子最大膽的一次選擇。
但她不後悔，因為她的心告訴她，必須要這麼做，即使她也曾猶豫過很多次。
外頭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郡主，寧妃娘娘來了。”
婉寧趕緊起身，還沒來得及走到門口，池鳶已經推門進來了。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發髻上隻簪了一支白玉簪，簡簡單單的，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食盒。
“就知道你還沒睡。”池鳶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麵是一碗熱騰騰的桂花圓子，“孫嬤嬤做的，讓我帶給你。她說新娘子不能餓著。”
婉寧看著那碗圓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池鳶拉著她坐下，把碗推到她麵前：“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婉寧低頭舀了一勺，圓子軟糯，桂花的香氣在舌尖化開。她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眼淚就掉進了碗裡。
“寧妃姐姐……”她的聲音有些啞，“我有點怕。”
池鳶沒有問她怕什麼，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等她平複。
婉寧吸了吸鼻子，輕聲說：“我怕嫁過去之後，做不好人家的媳婦。我怕沈珩以後會後悔。我怕……”
“婉寧。”池鳶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很認真，“你怕的這些，沈珩也怕。”
婉寧抬起頭。
池鳶笑了：“他怕自己配不上你，怕你後悔，怕你將來在沈家受委屈。你姑母把他叫到跟前，問了他三回‘你願意嗎’，他三回都說‘願意’，聲音一回比一回大。太後娘娘後來跟我們說這事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
婉寧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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