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探著問：“你還記得什麼？你最近……有沒有認識什麼人？”
程彬又想了想。
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模模糊糊的，像一團霧，他伸手去抓，什麼都抓不到。
“沒什麼人啊，”他說，“就那幾個哥們兒，還有班上那幾個……媽你到底怎麼了？”
程母看著他，嘴唇在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問了一句：“你今年多大？”
程彬覺得他媽媽是不是瘋了。“二十啊，媽，你怎麼了？”
程母渾身一震。她的手指死死攥著被子，指節發白。
二十歲。
程彬今年二十一，他忘記了這一年。
他忘記了這一年的所有事情——忘記了自己是怎麼死纏爛打地追一個人，忘記了自己是怎麼把人追到手又弄丟，忘記了那個人的名字、長相、聲音。
他忘記了他曾經摟著一個叫段倏的人，笑嘻嘻地對別人說“我男朋友”。
忘記了他曾經在走廊裡把那個人按在牆上親，親完之後得意地說“你現在就是打死我，我也值了”。
忘記了他每天發消息叫“老婆”，忘記了他在那個人門口哭得像個傻子，忘記了那個人踹他、打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全都忘了。
程母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不是悲傷，是慶幸。
是那種壓在心裡很久很久、一直不敢鬆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的慶幸。
這一年裡她的兒子差點死掉，自從那個叫段倏的男孩出現之後，她的兒子就一直在受傷，一直在出事，一直在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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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忘了，忘了就好，忘了就安全了。
隻要他不和那個人在一起，她們程家、她的兒子，都是安全的。
她撲上去，一把抱住程彬，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程彬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媽，你別哭了，我不是沒事嗎？”他頓了頓，又說。
“對了媽，給我再買輛新車吧，我不知道我出車禍開的哪一輛，那個車是不是撞壞了？”
程母哭著點頭，“買，買新的，那輛車不要了，什麼車媽媽都給你買！”
程彬笑了，“行，那我回頭看看新款。”程母抱著他，眼淚止都止不住。
她抬起頭，看著兒子的臉。
還是那張痞帥的臉，還是那雙總是帶著笑的眼睛，和以前一樣，和沒有遇到那個人之前一樣。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彬彬，你答應媽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開車小心點，別再出事了。”
程彬笑了，“就這事？放心吧媽，我車技那麼好，這次肯定是意外。”
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
程母笑著流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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