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求你了，你睜開眼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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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的想法很好。他想帶段倏出去走走，看看外麵的陽光，看看樹，看看花，看看活的東西。
醫生說讓他做點高興的事，夏以不知道段倏現在還有什麼可以高興的事，但他想，總比悶在房間裡強。
他選了一個天氣特別好的下午，陽光暖洋洋的，風也不大，他把段倏從床上抱起來，給他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把他放進輪椅裡，推著他出了門。
段倏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以前上午還能睜著眼睛待一會兒，現在連那一點時間都沒有了，大部分時候都在昏睡，呼吸又輕又慢，像是什麼東西在慢慢停下來。
夏以推著他走過小區的花園，指著路邊新開的花說，“你看，開了好多，你以前不是喜歡澆花嗎？等你好了，我們在陽台上也種點。”
段倏閉著眼睛，頭歪向一邊，沒有反應。夏以的聲音低了下去，推著輪椅繼續往前走。
走到河邊的時候，他在長椅上坐下來，把輪椅拉到身邊，讓段倏的臉朝著河麵。
河水在陽光下閃著碎碎的光，有幾隻鴨子在水裡遊來遊去，岸邊的柳樹發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夏以看著那片河，又看看段倏，段倏的眼睛始終閉著。
他把段倏的手從毯子裡拿出來，握在自己手心裡，那隻手比以前更涼了，涼得像是怎麼都捂不熱。
他把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又有一天，夏以帶他去了更遠一點的地方。
他想帶段倏去看海，雖然這裡沒有海，但他找了一個很大的湖，湖麵一望無際，風大的時候會掀起浪，看起來有點像海。
他把車停在湖邊，把段倏從車裡抱出來，放在輪椅上，推著他沿著湖邊的小路走。
風很大，吹得段倏的頭發亂飛，夏以把他的帽子往下壓了壓。
他看著湖麵，又看看段倏，說，“你以前說過想看海，但是海邊離我們太遠了，你的身體不適合去太遠的地方，這是湖，但挺大的，你湊合看看。”
段倏沒有反應。
他的眼睛閉著，嘴唇微微抿著，和在家裡躺在床上的樣子沒有任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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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以在他麵前蹲下來，看著他的臉，看了很久。
那張臉瘦得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嘴唇乾裂起皮，臉色灰敗得像是秋天落在地上的葉子，沒有一絲活氣。
他伸出手，手指輕輕碰了碰段倏的臉頰，涼的，冰涼的。
他的手開始發抖。
“段倏。”他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段倏，你看看。”聲音大了一點。還是沒有回應。
夏以的手攥緊了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他的眼眶開始發紅，呼吸變得又急又重，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湧，馬上就要衝破那道堤壩。
他猛地從輪椅旁邊站起來，又蹲下去，半跪在輪椅前麵，雙手抓住段倏放在膝蓋上的手，攥得很緊很緊。
“你別睡了。”他的聲音在抖，從第一個字抖到最後一個字。
“段倏，我求你了，你快點起來，起來打我啊。你打死我，我都不會還手的。你不是最能打嗎？你起來打我啊！段倏！段倏！”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在空曠的湖邊產生了回音。
眼淚從他眼眶裡湧出來，一顆一顆砸在段倏的手背上，砸在那雙曾經很好看、現在隻剩下骨頭的手上。
他把臉埋進段倏的掌心，哭得渾身發抖。
“我求求你了……你睜開眼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段倏……”
湖邊有路人經過，看到這一幕嚇得加快腳步走開了。
那個女人回頭看了一眼，又飛快地轉回去，拉著身邊的小孩小跑著離開。
夏以不在乎，他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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