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亦可的眼圈是紅的，手指是抖的，但腰桿挺得筆直。目光裡沒有得意，隻有痛心。
趙陽暗暗點頭——在陸亦可古闆的麵容之後，其實是一顆赤子之心。
這個盟友，選對了。
隨後，他低頭翻了起來。
萬泉新新家園的房子，奧迪A6，兩塊表，還有送給孫樹新老師的那個黃金擺件，都列在上麵，日期金額一目了然。
很快翻完，趙陽把紙放在桌上：“這些東西，你是怎麼查到的？”
陸亦可的語氣硬了起來：“趙副主任，我怎麼查到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東西都是真的。你應該清楚，以你現在的級別和收入，這些資產意味著什麼。”
趙陽又翻了一遍：“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趙主任。”陸亦可以為趙陽慌了，語氣放軟，“我知道你能力很強，我也知道你對實驗室很重要。正因為這樣，我才希望你能懸崖勒馬。這些東西，隻要你不再……”
“不再什麼？”趙陽語氣嚴肅，“陸亦可，你別告訴我你去銀行查我流水，去房管局查我名下房產？”
“我沒有！我知道那些是嚴重違規！”陸亦可麵色認真起來，“這都是我私下調查的，我也託了人情幫忙，但絕對沒有以權謀私。”
“你是不是覺得你挺厲害的？”趙陽嘴角挑了挑，“查到我這麼一個大貪官？”
“你不是嗎？你的那些財產，明顯和你的收入不匹配。”
“我是不是貪官另說，可你這活兒幹得也太糙了。”趙陽指著上麵的房產信息，“兩套房，你查到了。那你有沒有查過，這兩套房的購房款是從哪個賬戶打出去的？打款的時間節點和我的工資流水能不能對得上？”
陸亦可愣了一下，她根本沒往這方麵想。
“奧迪A6，你查了購車款。那你有沒有查過，這輛車的日常養護、保險、油費，是從哪個賬戶支出的？賬號主人是誰。超市消費記錄，小票你都留著，很好。那你有沒有查過，我刷的那張卡，開戶行是哪裡？戶名是誰？和我的工資卡是不是同一張？”
陸亦可的臉色有點難看。她漏了很多東西。
“還有。”趙陽敲了敲桌子，“你查了我名下的資產，那你有沒有查過我名下有沒有公司？有沒有股權？有沒有任何經營性收入？”
陸亦可咽了口唾沫。
她必須承認：這活兒幹得確實糙。
趙陽一臉恨鐵不成鋼：“我原本想著，你的這些資料要是夠仔細、夠專業，我就直接把你的調查報告拿去組織部，重新做一次財產申報。順便跟高所提一句——陸亦可這姑娘，工作能力不錯，可以重點培養。可你這是什麼玩意兒？沒有一點價值！”
陸亦可的瞳孔微微放大。這句話拆開每個字她都明白，可湊在一起，她怎麼聽不懂了？
趙陽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她麵前：“咱們不說那些細節，就說財產，你查的也差得太多了。這是我馬上要向組織部申報的資產清單，看看你漏掉了多少。”
陸亦可愣愣地看著他，手伸出去也不是，不伸出去也不是。
“看吧。”趙陽塞在她手裡，“看了你就踏實了。”
陸亦可拆開文件袋，一頁一頁翻下去。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從開始的驚訝慢慢變成了懷疑人生。
她快速心算了一遍那些數字，擡起頭，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你……你有這麼多錢，為什麼還要來上班？”
“因為要為人民服務。”
陸亦可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天沒法聊。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陸亦可的頭慢慢低了下來，終於，她囁嚅道：“我錯了。”
“你錯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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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在調查不徹底、證據鏈不完整、急於下結論。”
趙陽笑了：“這有什麼關係？調查不徹底，會有同事幫你調查徹底；證據鏈不完整，會有上級提醒你；急於下結論，大不了沒人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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