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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座之上，那位年幼的景泰帝，身體前傾，冕旒後的目光死死鎖住殿下的顧昭。
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
片刻之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站了起來。
龍袍的下擺，因他突兀的動作而掃過禦座扶手。
“顧昭護駕有功，智勇雙全，當賞！”
他的聲音不大，還帶著少年的清亮，卻第一次有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道聲音，打破了金鑾殿內那根名為妥協的緊繃的弦。
首輔張敬垂下的眼瞼動了動，沒有出聲反對。
那些原本依附首輔的官員，更是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磚裡。
而那些中立的官員，則用一種全新的、探究的目光，望向了龍椅上的小皇帝。
王公公反應最快。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喜悅。
他快步走到大殿中央，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塵，清了清嗓子。
那尖細的嗓音，此刻卻充滿了底氣，響徹整座大殿。
“傳陛下口諭！”
“草民顧昭，於危難之際，護衛太後回鸞，一路艱險，忠心可嘉。又於殿前揭發逆賊，使國之重器不至為宵小所用，功在社稷！”
王公公念到這裡，特意頓了頓，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麵無表情的首輔張敬。
他挺直了腰杆，聲音愈發高亢。
“朕心甚慰，特此擢封顧昭為從六品內廷帶刀侍衛，賜飛魚服，佩繡春刀，準其自由出入宮禁！”
“另，賜京中府邸一座，黃金百兩，錦緞百匹！”
“欽此！”
話音落下，大殿內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從六品，官階不高。
可“內廷帶刀侍衛”這六個字，分量卻重如泰山。
這是天子近臣，是能持兵刃行走於宮廷之內的人。
“自由出入宮禁”的特權，更是等於給了顧昭一張暢行無阻的護身符。
至於飛魚服，繡春刀，那更是親軍中的精銳才有的榮耀。
這賞賜，給的不是官位，是身份，是體麵，是任何人都不能再輕易動他的一道鐵閘。
顧昭心中了然。
小皇帝這是在用他，來平衡首輔的權勢。
他沒有猶豫，撩起布衣長衫，對著禦座的方向，再一次雙膝跪地。
“草民顧昭，叩謝陛下天恩！”
他重重叩首，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
“善。”
龍椅上的小皇帝，隻說了一個字，便緩緩坐了回去。
他小小的身軀，似乎在這一刻，顯得沉穩了許多。
顧昭緩緩起身。
在他站直身體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精準地穿過了數十丈的距離，穿過了層層疊疊的朝臣。
他的視線，與丹陛之下，同樣抬起頭來的首輔張敬，在空中交彙。
沒有火花，沒有聲音。
隻有一片凍結萬物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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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敬的眼神，像一口幽深的古井，裡麵藏著屍山血海。
顧昭的眼神，則像一柄剛剛淬火的刀鋒，銳利，且無所畏懼。
雙方都明白。
今天的退讓，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
真正的廝殺，從這一刻，才算正式拉開序幕。
張敬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要難看。
他緩緩轉過身，對著禦座的方向，拱了拱手。
“陛下英明，老臣，告退。”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走出了金鑾殿。
那背影，蕭索，卻也像一頭蟄伏起來，準備隨時擇人而噬的猛虎。
“退朝！”
王公公那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
滿朝文武，如蒙大赦，紛紛躬身行禮，然後潮水般退去。
他們今天看到了一場，畢生難忘的大戲。
顧昭沒有動。
他走到林晚秋的身邊，看著她那張依舊殘留著驚懼的臉。
“沒事了。”
他輕聲說。
林晚秋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她看著顧昭，眼眶一紅，淚水差點滾落。
她強行忍住，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公公，有勞了。”
顧昭轉頭對王承恩說道。
“哎喲！顧大人，您可千萬別這麼說，這都是老奴該做的！”
王承恩一張老臉笑得像朵菊花，那聲“顧大人”叫得無比自然順口。
“陛下賜下的府邸，老奴已經派人去打點了，就在東安門大街，是座三進的大宅子，乾淨得很！太後娘娘的慈寧宮還在修繕，陛下特許娘娘暫住您的府邸，由您貼身護衛。”
他一邊說，一邊在前頭引路，腰彎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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