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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昭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紮在首輔張敬的骨頭裡。
“這謀逆的罪名，你擔得起嗎？！”
張敬死死地盯著顧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滑向地上的那個軍用弩機。
那黑沉沉的精鋼機括，像一隻擇人而噬的凶獸，正無聲地嘲笑著他剛才的不可一世。
他又看了一眼旁邊那位滿臉忠勇、隨時準備撲上來撕咬的王公公。
最後，他的目光回到了顧昭臉上。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勝利的狂喜，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張敬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個念頭在其中翻滾、碰撞、炸裂。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再糾纏下去，謀逆的罪名一旦坐實，就是萬劫不複。
他那張老樹皮般的臉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決斷。
突然。
張敬猛地轉過身，麵向禦座，老淚縱橫。
他伸出枯瘦的手，狠狠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
那動作，充滿了無儘的悲痛與自責。
“陛下！老臣有罪啊！”
他嘶啞地哭喊著，聲音裡滿是痛心疾首。
“老臣執掌內閣，卻未能察覺兵部疏漏，致使國之重器流落民間，險些驚擾太後聖駕，釀成滔天大禍！”
這一番變故，讓滿朝文武都看傻了。
就連顧昭，也微微挑了挑眉。
張敬完全不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猛地伸出手指，指向站在不遠處，早已麵無人色的兵部侍郎。
“就是你！”
他厲聲喝道，聲色俱厲。
“身為兵部侍郎，掌管天下軍械，竟如此玩忽職守！武庫監的連弩流失在外，你可知罪？！”
那兵部侍郎渾身一顫，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張著嘴，臉色慘白如紙，想要辯解。
“首輔大人，下官……下官冤枉……”
張敬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對著殿前的金甲武士怒吼。
“還愣著做什麼！”
“將此瀆職之輩，給老夫拿下！剝去他的官服，打入天牢，嚴刑拷問！務必查清，到底還有多少軍械流失在外！”
“老臣要親自審問，給太後一個交代，給陛下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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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金甲武士立刻上前，架起癱軟如泥的兵部侍郎，拖死狗一般將他拖了出去。
那兵部侍郎眼中充滿了絕望與不敢置信，他到死都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成為那個被拋出來的替罪羊。
大殿之上，隻留下他被拖拽時，官帽滾落在地的聲音。
棄車保帥。
乾淨利落。
做完這一切，張敬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的氣勢都頹了下去。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顧昭。
這一次，他眼中的漠然與殺意，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複雜的、混雜著屈辱與忌憚的情緒。
他對著顧昭，這個他方才還視作螻蟻的鄉野村夫，緩緩地、艱難地，拱了拱手。
那動作，仿佛有千鈞之重。
“顧先生……”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
“……護駕有功。”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用儘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後麵幾個字。
“之前所謂‘穢亂’之說，皆是言官捕風捉影，誤聽誤信。”
“老夫……受教了。”
此言一出，整個金鑾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著顧昭。
他不僅活了下來，還逼得權傾朝野的當朝首輔，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口低頭認錯。
這已經不是勝利。
這是神跡。
顧昭看著眼前這個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老人，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逼下去了。
兔子急了也咬人，何況是張敬這條盤踞朝堂數十年的惡龍。
見好就收，才是上策。
他上前一步，扶住了張敬的手臂。
“首輔大人言重了。”
他的聲音溫和，聽不出半點鋒芒。
“您老也是為了大乾江山，一心為公，晚輩心中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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