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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秋從未見過顧昭那樣的神情。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駭、迷惘，甚至是一絲恐懼的表情。
他的手在抖，那張薄薄的泛黃紙頁，在他指間如同風中殘葉，隨時都會碎裂。
燭光在他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即將崩塌的石像。
“顧昭，你怎麼了？”
林晚秋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顫抖。
她往前湊了一步，想要看清那張紙上到底寫了什麼，能讓他如此失態。
顧昭像是被她的聲音驚醒，猛地回過神。
他的第一個動作，不是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將那張紙往自己懷裡收了收，似乎不想讓她看見。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晚秋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上麵……上麵到底寫了什麼？”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是不是……是不是又有什麼天大的禍事？”
從村婦到太後，她的人生已經被太多突如其來的變故填滿，她怕了。
顧昭看著她那雙驚懼不安的眼睛，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回那張殘破的紙上。
那不是用筆寫的。
上麵的字跡潦草而瘋狂，像是用一根燒黑的木炭，在極度匆忙與恐懼的狀態下，奮力劃出來的。
紙張的下半截已經被燒毀，邊緣是焦黑的、不規則的犬牙狀。
僅存的上半截，隻有寥寥數行，字跡扭曲，幾乎難以辨認。
可就是這幾個字，每一個都像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顧昭的眼球上。
“……罪印……枯井……”
“……狸貓換子……血脈……”
林晚秋見他不說話，心中愈發慌亂，她繞過書桌，走到他身邊，伸手去拿那張紙。
“讓我看看！”
這一次，顧昭沒有阻止。
他鬆開了手，任由林晚秋將那張紙拿了過去。
林晚秋湊到燭火前，借著光亮，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
“罪印？”她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疤痕。
這個詞她不陌生，這些年，村裡的人都這麼叫她臉上的痕跡。
“枯井……狸貓換子……血脈……”
她把這幾個詞連起來念了一遍，眼中滿是茫然。
“狸貓換子？這不是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嗎？先帝怎麼會寫這個？”
她抬起頭，不解地看著顧昭。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那張紙，死死地釘在了林晚秋的臉上。
釘在她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上。
罪奴烙印。
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包括林晚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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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張來自先帝遺物的密信，卻將這個烙印，與一個塵封已久的、足以顛覆皇室血統的宮闈秘聞，聯係在了一起。
狸貓換子！
一道閃電在顧昭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一直以來的所有疑惑，在這一刻，仿佛都被串聯了起來。
為什麼林晚秋一個所謂的“宸妃”，會被打上罪奴的烙令，流落民間？
為什麼會有人不惜動用兵部特製的軍用連弩，也要在半路上截殺她，阻止她回京？
為什麼老謀深算的首輔張敬，在金鑾殿上聽到“宸妃”二字時，會露出那般誌在必得的殺意？
為什麼王承恩會堅信先帝留有後手，對自己這個鄉野村夫納頭便拜？
還有這口藏在重重舊物之下，用最複雜的魯班鎖保護起來的紫檀暗箱。
先帝到底想留下什麼秘密？
如果……
如果林晚秋臉上的疤痕，根本不是什麼罪奴烙印，而是某種“罪印”，一種為了掩蓋真實身份、不得不留下的標記呢？
如果當年的後宮，真的發生過一場“狸貓換子”的血腥政變呢？
如果林晚秋根本就不是什麼宸妃……
顧昭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晚秋，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遍體生寒的念頭，浮現在心頭。
“如果她不是真正的宸妃，那她到底是誰？先帝究竟在隱瞞什麼？”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遏製。
他看著林晚秋那張帶著疤痕，卻依舊清麗的臉，看著她那雙與先帝、與宮中任何人都毫無相似之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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