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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樓開業半月，已成京城一景。
每當夜幕降臨，樓前車水馬龍，錦衣華服的官員與富商絡繹不絕。
那霸道的酒香與奇異的菜香，混在一起，飄出半條街去，成了東市最勾人的味道。
子時，酒樓打烊。
老掌櫃撥著算盤珠子，手都在抖。
“東家，又……又是一千二百兩的流水。”他看著賬本，嘴巴都合不攏，“這半個月賺的，比我那破樓十年賺的都多。”
陳破軍在一旁擦拭著他的佩刀，聞言也咧嘴一笑。
他現在不當店裡的護衛了，顧昭給了他個新差事，管著後院一幫專門負責采買和運送的小廝。
顧昭從樓上走下來，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墨味。
“錢是小事。”他拿起賬本掃了一眼，就隨手扔回了櫃台。
“破軍，跟我來。”
陳破軍收起刀，跟著顧昭重新走上樓。
兩人沒有去賬房，而是徑直上了三樓。
三樓的走廊儘頭，是一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牆壁。
顧昭在牆上不起眼處摸索片刻，輕輕一按。
“哢噠。”
一聲輕響，那麵牆壁竟然向內打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
陳破軍瞳孔一縮。
他在這樓裡待了半個月，竟不知這裡還藏著一間密室。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身後的暗門悄無聲息地合上。
密室裡沒有窗戶，隻點著一盞油燈。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隻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的地板。
那裡的木地板被掀開了，露出一個複雜的黃銅裝置。
十幾根拇指粗細的銅管，從一個如同喇叭口的基座上延伸出去，如同章魚的觸手，沒入四周的牆壁和地板深處。
“大哥，這是什麼？”陳破軍蹲下身，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銅管。
顧昭沒有回答，隻是指了指其中一根銅管。
“天字一號房的客人還沒走，你可以聽聽動靜。”
陳破軍一頭霧水，但還是依言將耳朵湊到了那根銅管的喇叭口上。
起初，隻有一些模糊的雜音。
但很快，一些斷斷續續的對話聲，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李大人放心，南邊那個郡守的位子，我一定給你留著……價錢嘛，還是老規矩。”
“哈哈哈，錢兄爽快！來，再乾了這杯！”
聲音很輕，卻如同驚雷在陳破軍耳邊炸響。
這是吏部侍郎錢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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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在這裡公然賣官！
陳破軍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駭然。
顧昭又指向另一根銅管。
“天字三號房，戶部的人。”
陳破軍顫抖著手，將耳朵湊了過去。
“……尚書大人說了，今年給北邊軍鎮的糧草，賬麵上報二十萬石，實際隻發十五萬石。多出來的五萬石，一半入庫，一半……嘿嘿，兄弟們分了。”
“高！尚書大人實在是高！”
“噓！小聲點，這樓的牆壁邪門的很，隔音好得嚇人，可也得當心。”
陳破軍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站起身，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看著那些縱橫交錯的銅管，像是看著一條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現在終於明白，顧昭為何要花大價錢改造這些雅間，把牆壁加厚，把門窗做得嚴絲合縫。
那不是為了隔音，而是為了讓客人在裡麵說話時，可以毫無顧忌。
而這些聲音，通過嵌在牆體空心層裡的銅管，被原封不動地傳到了這裡。
“酒後吐真言？”
顧昭看著陳破軍蒼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這個京城，他們喝下的每一口酒，都在為我出賣他們的命。”
他走到桌邊，那裡鋪著兩堆截然不同的紙張。
一堆，是工整的宣紙，上麵用小楷記錄著從銅管裡聽來的各種機密。
另一堆，是粗糙的草紙，字跡潦草，上麵畫著各種記號，散發著一股街頭巷尾的塵土味。
“這是天字號包廂裡的高談闊論。”顧昭指了指宣紙。
“這是城外乞丐、碼頭腳夫、街邊貨郎送來的市井風聞。”他又指了指那堆草紙。
“把它們放在一起看，才是有趣的地方。”
顧昭從兩堆紙裡各抽出一張，並排放在桌上。
“戶部的賬房總管，在天字三號房裡說，今年給北邊軍鎮的糧草，賬麵上報了二十萬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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