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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役們叫囂著離去，背影消失在街角。
天下第一樓的大堂，死一般寂靜。
老掌櫃癱坐在滿地狼藉中，渾濁的老淚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發出壓抑的抽泣聲。
幾個夥計縮在牆角，身體抖得像風中的篩子，臉上全是恐懼。
陳破軍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他扶著還跪在地上的顧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大哥！我們跟他們拚了！”
顧昭慢慢站起身，臉上的驚恐與卑微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沒有看陳破軍，也沒有看這滿地的狼藉。
他的目光，穿過破碎的門框，望向戶部尚書府的方向。
他撿起那截斷成兩半的牌匾，用手掌仔細地將散落在地的“天下”二字碎木收攏。
然後，他轉身，走向後院。
“大哥！”陳破軍跟了上去。
“關門，歇業。”顧昭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那這裡……”陳破軍看著這片廢墟。
“不用管。”
顧昭頭也不回，徑直走上三樓，推開了那間密室的暗門。
陳破軍愣在原地，看著顧昭消失在黑暗中，又看了看嚎啕大哭的老掌櫃和嚇傻的夥計們，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凶光一閃。
他走到大門口，將兩扇破損的木門重重合上，落了栓。
陽光被隔絕在外，大堂瞬間陷入昏暗。
陳破軍轉身，也走進了那間密室。
密室裡，顧昭已經坐在桌前。
他沒有看陳破軍，而是鋪開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麵前擺著一疊粗糙的草紙和幾支炭筆。
“大哥，我帶兄弟們去……”
“坐下。”顧昭打斷了他。
顧昭從懷裡拿出十幾張紙條，每一張的字跡、墨跡、紙張質地都各不相同。
他將紙條遞給陳破軍。
“把這些，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它們該去的人手裡。”
“這是……”
“這是我的網。”顧昭抬起頭，燈火在他的眼底跳動，“現在，我要收網了。”
陳破軍接過那些紙條，他認出其中一些是送往平康坊暗娼手裡的暗號，一些是給城西腳夫幫的，還有一些，是給碼頭上那些不起眼的乞丐的。
他不再多問，重重點了點頭，轉身隱入黑暗。
三天時間，就像三根即將燃儘的引線。
天下第一樓關門閉戶，外麵的人隻當這家新晉的酒樓得罪了權貴，徹底完了。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死寂的樓宇深處，一張無形的大網，正以戶部尚書府為中心，瘋狂地收緊。
無數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通過各種隱秘的渠道，彙集到三樓的密室中。
第一天深夜。
陳破軍帶回來一個穿著暴露，滿身脂粉味的女人。
女人跪在地上，不敢抬頭看顧昭。
“回……回大人，奴家按您的吩咐，把劉尚書灌得爛醉。他……他酒後一直在罵，說……說江南那批貨壓在手裡太久，再不變現，就要發黴了。”
顧昭在輿圖上，江南的位置旁邊，畫下了一個小小的糧食口袋標記。
第二天清晨。
一個渾身汗臭的腳夫頭子被帶了進來。
他比那個暗娼還要緊張，搓著手，局促不安。
“爺，小人想起來了，大概半個月前，確實接過一趟大活。從戶部的倉庫裡，拉了足足三十車貨，深夜出的東門。”
顧昭的筆尖在紙上劃動。
“什麼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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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蓋著厚厚的油布，死沉死沉的。我們幫裡力氣最大的兄弟，兩個人抬一袋都費勁。管事的不讓我們多問，隻說是給尚書大人運的私貨。”腳夫頭子努力回憶著。
“車轍深，走的官道，方向是往城東去的。”
顧昭的炭筆在輿圖上，從戶部倉庫的位置，沿著東門官道，畫出了一條長長的黑線。
第二天夜裡。
一張小紙條，被藏在一隻燒雞的肚子裡，送了進來。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是城門吏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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