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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宮的夜風，吹不散京城的火氣。
翌日清晨，天還未大亮，整條朱雀大街便已人仰馬翻。
“駕！滾開！都給老子滾開！”
幾匹神駿的北地大馬，在京城最繁華的主街上橫衝直撞。馬背上的騎士穿著厚重的皮裘，滿臉橫肉，辮發散亂，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呼喝。
他們縱馬狂奔，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路上，濺起一串火星。
路邊的早點攤子被撞得稀爛，滾燙的豆汁潑了一地，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連人帶草靶子被撞翻在地，紅彤彤的山楂滾得到處都是。
孩童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商販的怒罵聲，混雜在一起。
而那幾個北狄騎士，隻是回頭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發出一陣更加張狂的大笑。
驛館門口，更是早已擺開了十幾個酒壇。
一群北狄使團的隨從，光著膀子，圍坐一圈，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喧嘩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他們將啃完的骨頭隨手扔到街上，任由巡街的兵丁敢怒不敢言地默默清掃。
陳破軍衝進顧昭院子的時候，雙眼通紅，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大哥！”
他甚至忘了行禮，拳頭捏得骨節發白。
“那幫北狄的雜碎，簡直無法無天！他們就在街上，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把京城當成了他們的牧馬場！”
陳破軍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我親眼看見，一個五六歲的孩子，隻是跑得慢了些，就被他們的馬蹄踩斷了腿！那幫畜生，連馬都沒停一下！”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刀，刀鋒在晨光下泛著冷意。
“大哥，給我一百弟兄，我現在就去把這幫蠻子的腦袋全砍下來！”
顧昭正在院中擦拭他的刀，動作不疾不徐。
他聽完陳破軍的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砍了他們的腦袋，然後呢？”他問。
“然後？”陳破軍愣了一下，“然後就給咱們大乾的百姓出了一口惡氣！”
“然後北狄會以此為借口，陳兵邊境，要求割地賠款。朝堂上那些主和的大人們，會立刻跪下，把邊境三城打包送上，再搭上你和那一百個弟兄的腦袋，去平息北狄的怒火。”
顧昭終於抬起頭，看著他。
“用一百零一個大乾好漢的命，換幾個蠻子的命，再丟掉三座城池。這筆賬，劃算嗎？”
陳破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握著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那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們囂張？這口氣，我咽不下！”
顧昭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伸手按住了他那柄不斷顫抖的刀。
他的手很穩。
“狗咬了你，你不能隻想著咬回去。”
顧昭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你得把它的牙，一顆一顆，全都拔了，再把它燉成一鍋狗肉湯，讓所有想咬你的狗都聞聞味兒。”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太和殿內，早朝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小皇帝蕭景煜坐在龍椅上，小臉繃得緊緊的。
一名禦史剛剛聲淚俱下地控訴完北狄使臣入京後的種種暴行，殿內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首輔一派的禮部尚書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陛下，太後娘娘。”
他先是對著上首躬了躬身，才慢悠悠地開口。
“北狄使臣遠道而來，為太後娘娘賀壽，此乃兩國邦交之大事。些許……些許摩擦，在所難免。”
“北狄民風彪悍，不通禮數，我等天朝上國，理應包容一二，萬不可因此小事，傷了兩國和氣啊。”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數名官員站出來附和。
“是啊陛下，國事為重！”
“北狄如今兵強馬壯，不易輕起爭端。依老臣看，不如加派人手，好生安撫使臣，再……再將今年的歲貢，酌情增加一成，以示我大乾的誠意。”
“增加歲貢？”一個武將出身的侯爺瞪圓了眼睛，“他們打了我們的百姓，我們還要給他們加錢？這是什麼道理！”
禮部尚書立刻回頭，一臉痛心疾首。
“侯爺此言差矣！此非錢財，乃是維係兩國和平的紐帶！些許黃白之物，若能換來邊境數年安寧，百姓免遭戰火，何樂而不為？”
“你！”武將氣得說不出話。
林晚秋坐在小皇帝身側的鳳位上，垂簾之後，她的手在袖中死死攥著。
她能感受到小皇帝身體的僵硬和憤怒，更能感受到底下那些主和派官員投來的，帶著壓迫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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