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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堅硬的箭杆，在顧昭的手中化為碎屑。
木刺紮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珠，他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緩緩轉身，走向那個蜷縮在地毯上，身體抖如篩糠的女人。
長樂宮內，燭火搖曳，宮女太監們跪伏在地，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偌大的宮殿，隻剩下林晚秋壓抑不住的、絕望的抽泣聲。
顧昭沒有說話，隻是蹲下身，將瑟瑟發抖的林晚秋緊緊抱在懷裡。
他抱得很用力，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頭裡。
林晚秋的臉埋在他的胸口，溫熱的眼淚很快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
那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濕意。
“烙鐵……好燙……”
“別……別過來……”
她在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中喃喃自語，神智已經混亂，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被按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燒紅烙鐵靠近的噩夢之夜。
唯一的線索，唯一的希望，就在她眼前，被一支箭，射得粉碎。
顧昭沒有說任何一句“別怕”或者“有我”之類的空話。
他隻是用自己的胸膛，承受著她所有的崩潰與顫抖。
許久，他低下頭，嘴唇貼在她的耳廓上，用一種極其沉穩，甚至可以說冷酷的聲音，立下了血誓。
“晚秋，信我。”
“這筆血債，我會讓他們，千百倍地還回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穿透了林晚秋混亂的思緒，讓她劇烈顫抖的身體，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空洞地望著顧昭。
顧昭沒有再看她。
他鬆開手，站起身，臉上的所有情緒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片凍結的漠然。
他對著門口的親衛，下達了簡短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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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屍體處理掉。”
“用最快的速度，抹掉這裡所有的痕跡。”
“記住，今晚，長樂宮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兩名親衛立刻上前，用一塊早就備好的厚布，將老嬤嬤的屍體迅速裹起，一人扛起一頭，快步抬出了大殿。
另有宮人提著水桶，拿著抹布，跪在地上，飛快地擦拭著地毯上濺落的血跡。
一切都在一種無聲而高效的秩序中進行。
仿佛他們演練過無數次。
就在這時，陳破軍滿身殺氣地從殿外衝了進來。
他剛剛在外麵追丟了刺客的蹤跡，一回來，就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昭哥！人呢？被滅口了？”
他的目光掃過正在被擦拭的血跡，又看到顧昭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的臉，瞬間明白了所有。
顧昭沒有回答，隻是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桌子。
陳破軍一個箭步衝過去，看到了桌上那支被捏碎的弩箭殘骸，以及那片被刮開漆皮後，露出的、刻著“張”字暗記的木片。
“張……張敬宗！”
陳破軍的眼睛瞬間紅了，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是那個老狗！”
“鏘”的一聲，他腰間的佩刀應聲出鞘，刀鋒在燭火下閃過一抹寒光。
“我操他祖宗！他敢在宮裡殺人滅口！老子現在就帶人衝進首輔府，把他剁成肉醬！”
他說著，提著刀就要往外衝。
“站住！”
顧昭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破軍的後心。
陳破軍的腳步猛地頓住，他轉過身，臉上滿是暴怒和不解。
“昭哥！這還能忍？人都被殺到咱們臉上了！”
顧昭緩緩走到他麵前，撿起桌上那塊小小的木片，扔到了陳破軍的腳下。
木片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既然敢在宮中動手，就說明他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後手。”
顧昭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冷靜得讓人害怕。
“你現在帶著人去拚命，正中他的下懷。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給你安上一個‘帶兵衝擊朝廷命官府邸，意圖謀反’的罪名。”
“到那時，我們所有人，都會被你牽連，死無葬身之地。”
陳破軍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他當然知道顧昭說的是事實，可胸中的那股惡氣，卻怎麼也咽不下去。
“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算了？眼睜睜看著那老嬤嬤白死？”
顧昭看著他那副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樣子，眼神裡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酷的教導。
“憤怒，是弱者的遮羞布。”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兩塊冰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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